這些年，雖然每次見到昌哥，他穿的服都是過時很久的服，也幾乎都是打工干活的狀態，但往日留下的那個房間灑滿的讀書年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
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會和“艾滋病”聯系在一起。我喃喃自語：“其實和艾滋病患者一起吃飯，是不會傳染的。”
忽然，我想到一個問題：昌哥家的兒呢？我媽說查了，昌哥兒沒事，出生的早。
之后的那年春節，我們去了昌哥家。二姨、昌哥、嫂子都在，我和昌哥若無其事的聊著天。中午包的餃子，我端起一大碗，吃得格外香。
后來，我們還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在街上遇見了他們干活的一群人，我快步過去給昌哥遞了一煙，他為了不拂我的好意，有些不自然地接住了。
我腦的說了一句：“昌哥，你字寫得好，春節可以賣對聯呀！”他聽了這話很高興，說他們周邊鄰居家的對聯都是他免費寫的。
我也很高興，昌哥的神面貌不錯，說明他對生活的熱一直都還在。
另一次，是在建哥的家電門市上。昌哥領著他的小兒子，給他買學習用品，神著愉悅和自豪。我一問，老二在初中班里是第一。
我跑回家，又問媽媽：“昌哥家老二有病沒？”媽說不知道。我在心里盤算了一下侄兒的年齡，從此，我逃避似地再沒有問過。
沒想到，昌哥終究還是走了，不是死于讓人聞之變的艾滋病，而是意外。
3
事發當天，包工頭在醫院外面的一個賓館，開了兩間房暫時安頓家屬。
建哥給他認為所有能幫上忙的親戚打電話，速來賓館。初歷此事的我，想不到這竟是一場持久的博弈。
事的來龍去脈逐漸清晰。
包工頭其實是他們鄰村的，平常大家都認識，這次的活是翻新廠子棚頂。用包工頭的話說，找到昌哥，是看在昌哥的人不錯，干活實在，這些都是有口皆碑的。
他雖干不了很重的活，但工資也會拿點，關鍵是活給他放心，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而昌哥的病，至附近的人是都知道的，因為他干活踏實，否則一個艾滋病人，避之唯恐不及，怎能混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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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昌哥本就一落榜書生，無一技之長，只有下苦力掙錢。而在人們知道他的病之后，這種下苦力掙錢的機會也不會給他了。
怎麼辦？國家可以把藥給包了，可一家人的生活問誰要？撇下他們不管？不管又何妨，干脆自己找個地方自生自滅算了，反正老天既如此對他，他在這世上活著也沒有意義了！
昌哥曾告訴嫂子，這個念頭確實閃現過，可終究還是有求生，終究拋舍不了家人。再難，他也不能自個兒先垮掉。盡管生活清貧，但是全家的氣神得要有。
所以，我才看到了那個患艾滋，但依然對生活抱有熱，依然心打理小院的昌哥。
再者，這病雖治無，但終究還能靠藥維持下去。
姨夫從小正統的教育，骨子里那種讀書人的氣質，善良的本，使昌哥不會像其他病人那樣混吃等死，破罐子破摔，甚至利用這種特殊份做一些為所為，讓人惶恐不安的事。
怎麼養活家里？不給活干，昌哥就去四求人。人家一天50，他只要20，只要能讓他干。
干活的時候，所有人都離昌哥遠遠的，像看怪一樣看他，甚至有人看到他在，直接就不干走了。更有甚者，他去過的地方人們不去，他用過的東西過后都扔了。
吃飯的時候，工人們剛開始都不讓他一起吃，連他洗手的地方人們都不敢去。后來昌哥自己捎碗筷，躲在角落里吃一口飯，盡量不給他人落下口實的機會。
慢慢的，隨著基本醫療知識的普及，人們也知道了艾滋病沒那麼可怕。而昌哥踏實肯干的品質贏得了大家的認可，從疏遠到憐憫，最后甚至產生由衷的敬佩。
農村下力干活的，都生活不易，只要你正經干，都會接納的。昌哥的服永遠都是破舊而干凈的，里的氣和尊嚴，一即知。
就這樣，只要有活就干，再加上想的周到，為別人考慮，時間長了別人也樂意和他一起干。
干得多了，有些小活兒，昌哥想攬下，人家也愿意給他干。他一開口，別人也愿意跟著他干。
這些關于昌哥的諸多細節，都是在賓館里的親戚告訴我的。因為即使我以前知道了昌哥得病，見了面也絕對想象不到昌哥背后原來經歷了這麼多苦難，他在人們眼里的風評又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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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樣的一個人，在世上曾這樣力樂觀而又艱難地生活過的一個艾滋病人，竟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
4
屋里都是要的親戚。舅家的幾個表哥，嫂子那邊的叔叔伯伯，建哥買了條的煙，件的礦泉水，男的只要來，先發一盒煙。
幾個表哥正當壯年，氣方剛，義憤填膺地發表對這件事的看法，所有人都群激憤，甚至昌哥曾經的病友打電話來，只要需要，他們隨時可以過來十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