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呂慧特別懷念1999年。
這一年，剛20歲，因為父母在中學門口，接手了一家書店，他們全家從鎮上搬去縣城，隨后迎來了人生最快樂的一年。
呂慧從小就是短發，天生白，個子也高，清瘦得像一支春天的蘆葦。
搬家時，找出了好多舅舅當年留在家里的舊服，印著英文字母的t恤，底下是牛仔，腰大，就用窗簾綁帶扎上。
小時候，在這個家族里，最羨慕的人就是舅舅，只大13歲，早年上過大學，去過香港和澳門，后來外公家道中落，他們全家搬至鎮上。
后來，舅舅被邀請去縣城當廠長，后來接手了這家食品廠，他已經剪去了長發，多了啤酒肚，再后來，他結婚生子，安定下來，再也沒了從前的意氣風發。
一個盛夏的午后，呂慧從書店里溜去舅舅的食品廠，舅舅的廠離的不遠，他的辦公室里有空調，下午舅舅一般也不在。
已經悄悄去了好幾回，躺在舅舅的老板椅上聽聽他的磁帶，再打個盹兒，等爸媽午睡起來之前，再跑回書店。
這天，跑了一路，汗津津地癱在老板椅上，用報紙蓋著臉休息，旁邊的音響放著老狼的《同桌的你》。
剛運過心跳加速，睡不著，只閉目養神，就在這時候，聽見有人敲門，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打開了門。
呂慧立刻從旋轉的老板椅上坐起來，然后與來人四目相對。
那就是第一次見到謝南。
02
謝南26歲，是從廣東來找舅舅的。
謝南是廣東人，是在1999年跟舅舅在澳門認識的，兩人雖然相差了幾歲，但一見如故了好友，舅舅回來之后，兩人也一直保持聯系。
去年，謝南從廣東跑來找舅舅玩，結果舅舅安排他在廠里做經理，他也就留了下來，打算呆兩年回廣東找個老婆結婚。
那天，謝南在辦公室遇到呂慧，才知道，他也是溜進來吹空調的，舅舅每天下午都在家午睡了才來。
他知道呂慧的份后，笑了，“聽他說外甥，沒想到這麼大了。”
呂慧也笑得一臉奉承，“別告訴我舅舅，我就是貪涼，一會兒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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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南在會客沙發上坐下來，“放心，你舅舅今天下午都不在。今天太熱了，我吹一會兒空調就走。”
兩人停止對話，謝南從坐著變躺著，呂慧也安心躺下去。
空調開得很低，呂慧昨晚熬夜看小說，很快就昏昏睡了，歌曲變了王菲的靡靡之音，窗外偶有刺耳的蟬鳴，混著廠房里雜的聲響，這些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消失，不知過了多久，約還聽見了謝南輕微的呼嚕聲，和翻時沙發的咯吱聲。
窗戶沒關嚴，微風吹進來，在臉上來來去去，呂慧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后了，上蓋著一件男士襯衫，看了一眼會客沙發，已經空空如也。
想來，這是謝南那會穿進來的那件，還約有某種漿果的味兒。
驀地紅了臉。
把襯衫拿去給謝南，問了一圈才找到他的辦公室，里面的舊風扇吱呀吱呀地吹著，把襯衫放在椅背上就走了。
回書店的路上，跑得飛快，耳邊風聲呼嘯，跑著跑著，忽然想到一件事，居然和一個男人，獨一室了，而且毫無戒備。
越想，呂慧的臉越紅。
03
第二天，呂慧又去了舅舅的辦公室。
去的路上，像滿懷期待似的，走得很慢，果然等到的時候，謝南已經在里面了，見溜進來，立刻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會來，今天太熱了。”
呂慧笑了，“謝謝你啊。”
謝南立刻知道說的什麼，微笑道，“沒事，我媽說孩子不能著涼……”
呂慧不知道說什麼，走到老板椅那坐下來，問謝南聽什麼歌，謝南說了一首廣東歌，呂慧把磁帶放進去，音樂慢悠悠地響起來。
只是這一天，呂慧沒睡著，假裝睡著聽音樂，聽了一整個磁帶的歌，以及謝南的鼾聲。
到下午三點，得回去了，謝南也起來了。
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
往后好多天，呂慧都會在舅舅的辦公室里遇到謝南，兩人從討論聽什麼音樂，到喜歡什麼歌手，到看什麼書。
兩人越談越投機，毫無睡意，有時候謝南還會帶兩個雪糕來跟呂慧一起吃，呂慧呢，也從家里帶點兒零，來跟謝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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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都是來吹空調午睡的兩個人，誰也沒睡覺了，天南海北地聊天，謝南的普通話不標準，甚至有點好笑，但呂慧總能聽得神。
謝南談不上很英俊，瘦高個，還有點黑，戴著眼鏡，普通的白襯衫，卻穿得很好看，就連他穿呂慧向來最討厭的黑皮鞋，也覺得出奇得好看。
盛夏一點點過去，到夏天的尾了，辦公室里的空調也停了，呂慧不再去舅舅的辦公室了，心里忽然空了一片。
有兩回，走到廠門口，轉了轉又回去了。
有一次，剛轉，舅舅的車就來了，舅舅以為是來找他的，帶去辦公室玩電腦，卻在車間里竄，走到謝南的辦公室，他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