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這場會面算是不歡而散。
盡管呂媽擺明了不答應,也經常到廠里來盯他們,但呂慧跟謝南依舊在來往,只是兩人心里都有了隔閡似的,尤其謝南連牽手都不敢牽了,呂慧賭氣,故意去吻他,吻到淚流滿面。
呂慧甚至想要把自己付給他,但謝南不愿意,他說,“我怕我給不了你未來。”
呂慧說,“我不要未來,我只要你。”
謝南看著呂慧,眼眶泛紅。
07
春節,廠里放了假。
謝南要回廣東過年,呂慧送他去車站,兩人依依不舍地告別。
呂慧說,“不管怎麼樣,我等你。等我爸媽松了口,我跟你回廣東。”
謝南看著呂慧,頭發已經垂肩,比初見時多了一溫,雙眼含淚的樣子刺痛了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我們還沒拍過照,去拍個照片吧。”
車站附近有一家照相館,謝南跟呂慧拍了一張合影,兩人拘地并肩站在一起,在按快門的那一刻,呂慧踮起腳親了謝南的臉。
呂慧說,“等照片洗出來,我寄給你。”
謝南點點頭,呂慧又說,“不用寄給你,你回來我再給你。”
謝南沒給回應,到了檢票時間,他跟呂慧匆匆告別進了站,人擁,呂慧一直踮著腳看他,他一步三回頭,最后消失在視線里。
原本,謝南只是回去過年,廠里只放10天假,呂慧算著日子等謝南回來,平時也通電話,但就在第八天,謝南的電話忽然就打不通了。
有時候打通了也沒人接,一天里,呂慧打了幾十通,都沒人接。
呂慧慌了,跑去找舅舅,問他能不能聯系上謝南,沒想到舅舅一打就通了。那一刻,呂慧的心啪嗒掉在地上碎了。
謝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舅舅示意接電話,卻愣在那半晌。
謝南大概也察覺到了異樣,緩緩地說,“老程,對不起啊,我不回去了,幫我跟呂慧說……”
他沉默了許久,“算了,還是不說了。等有空去看你。”
舅舅掛了電話,看著呂慧面無表卻淚流滿面的樣子,也一陣心疼。
呂慧咧了咧,“舅舅,我先回去了。”
說完,呂慧跑了出去,過往畫面在腦海里放映,耳邊卻始終回響著謝南的那句不回來了。
寒風泠冽,呂慧卻覺到一點兒冷,沒回家,去了從前跟謝南去的咖啡店,站在店門口,看著還沒開張的店,忽然淚流滿面。
哭了不知道多久,夜彌漫,呂慧坐在咖啡門口發呆的時候,舅舅開著車過來了,呂慧知道,一定是謝南告訴舅舅在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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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慧的心啊,更疼了。
但從那天開始,再也沒提過謝南的名字,包括舅舅跟父母,誰也沒提過他。
仿佛這個人,只是的一場夢。
而現在,夢醒了。
08
呂慧沒再舅舅廠里工作了。
父母讓考了師,在兒園里當了師,后來的時間,像是加倍了倍速似的,變得特別快,一轉眼就是一度春秋。
呂慧22歲了,舅舅的食品廠生意更好了,賺得盆滿缽滿,卻離了婚。
呂慧再見到謝南,是在舅舅二婚的婚禮上,他作為伴郎出席,西裝革履,遠遠看見呂慧,兩人對視一眼,呂慧有種時空錯的覺。
婚禮結束,呂慧離場時,謝南替舅舅擋酒,已經喝得爛醉如泥,30歲的謝南,依舊消瘦拔,在人群里也很扎眼。
后來,呂慧知道,不是因為他鶴立群,而是因為眼里有他,才看得到他。
婚禮之后,呂慧讓舅舅轉給謝南一張照片,是他們那年在火車站外面的照相館拍的,不是接吻的那張,是兩人并肩看向鏡頭的那張,這是他應得的。
舅舅皺眉道,“小慧,如果你還想著他,我幫你勸他留下來。”
呂慧說,“開什麼玩笑,都三年多了,我早忘了。”
舅舅說,“你以為我傻啊,我可是過來人。”
呂慧笑了,認真地說:“不能強人所難,我相信他過我,也相信他當時的難以抉擇,不過,更尊重他的決定。別搞什麼舊夢重圓了,怎麼圓得了?”
呂慧黯然地不知道向何,抿笑著跟舅舅告辭,轉離開。
知道,謝南就在辦公室里,在那個他們初次相見的地方,也許他是有這個重新回到邊的想法,否則不會千里迢迢來給舅舅當伴郎,可他30歲的人了,連當面問的勇氣都沒有。
分手后的那幾年,呂慧從舅舅那聽說了,他當年離開是事出有因,他媽媽生病,家族觀念重,他不可能拋下他媽,去找。
當時,呂慧曾有過好幾次想去廣東找他的念頭,但最后都清醒了。
這幾年,呂慧也長了不,永遠永遠都會記得,在那一年炎炎夏日,曾跟一個人相,甜的熱痛苦的失都經歷了,是一場完完整整的。
謝南像一枚琥珀,長在了的心里,稍一回想,就能想起所有細枝末節,是激他的,因為他,青春的尾才不是一片空白。
但是,有些是無法回頭的,有些人,是無法上兩次的。
很快,謝南回了廣東。
09
呂慧26歲那年,結了婚。
如父母所愿,是城里多年經商的家庭,家境殷實,不過不是父母介紹的,而是自由。
呂慧當然也考慮到了經濟因素,但不完全是這個原因,主要還是因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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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舅舅那聽說,謝南也結婚了,還繼承了部分堂叔的產,他一直帶母親去各地治病。
后來,舅舅食品廠沒做了,改做電商,做得風生水起,漸漸地,因為忙碌,也跟謝南失去了聯絡。
再后來,日子如流水,倏爾過去,眨眼間呂慧已經人到中年,有時候都想不起這一年一年除了看著兒長大,自己眼角的皺紋增加,丈夫的啤酒肚越來越大以外,都不知道時間是如何過去的。
唯有1999年,那一年夏天,每一天都刻在心里,不是還,只是懷念。
至于謝南,他從手可及的人,變了單薄的兩個字,干地漂在的記憶里,漂在遙遠的20歲的夢里。
到最后,記憶的謝南,跟在世俗里老去的謝南,已經完全剝離。
只記得那一年,過一個人,也被過,至于那人是誰,似乎已經無關要。
去年夏天,呂慧又回想起這一段往事,才想起那張照片,不過怎麼都找不到了,也許是一起埋葬在了歲月里。
前陣子,半夜起來去衛生間,無意間聽見兒房間里傳來老狼的《同桌的你》,站在門口,一時間思緒萬千。
微笑著聽完,進屋睡在了丈夫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