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溶溶月,從窗口流瀉進來。
方端坐著,著鋪陳在圓桌上的,淡淡的,玉流嵐似的桌面出神。已經坐在這里許久了,窗外從晚霞遍布到此刻被夜裹挾。
在等一個人,雖然明知等不到了。
這間房子里,還有他的氣息,門口鞋柜上還放著上個禮拜來時帶來的勿忘我,已經枯萎了干花。
那時候,若知道周朗有朝一日會離開,無論有什麼后果,一定留下來。
可如今,為時已晚。
02
方初識周朗,是20年前。
那時候,他們尚年,住在同一棟家屬院,搬進去時,他已是院子里的霸王。
明明穿著舊的,球鞋,卻高高昂著頭,8歲的孩子像個將軍般,用一把木劍指揮一眾小孩子。
方從爸爸的車上下來,怯怯地走進家屬院,正好看見周朗站在門口,著他們的車,又看了看,跑開了。
方就是這天搬來的,家屬院里最豪華的那層,是的家。從此,家屬院所有人都知道,方是化廠副總的兒了。
周朗的父母,是最基層的工人,所以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和周朗的距離。
院子里所有小孩都跟周朗一樣,穿臟的服,玩一顆了又的沙包,而方總是穿著漂亮的子,一塵不染的小皮鞋,整齊的長發上,別著方媽媽去日本旅游帶回來的發卡。
方不知道該如何融,而他們似乎也抵。
從七八歲,到十五六歲,總是形單影只,像一直華貴高傲的孔雀,但唯有自己知道,只想做一只麻雀。
方第一次跟周朗說話,是在秋天。
那時,已出落了亭亭,而周朗從臟兮兮的小男孩長了翩然年。因為不愿意坐爸爸那輛招搖的車,每天都是坐公車回來,而周朗騎單車,那日不知為何他也在公車上。
坐在最后一排,看著他把座位讓給老人后,走到后排來,猶豫了一會兒,在旁邊唯一的空位上坐下來。
方的心猛然一提,雖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何張,但就是覺得他像一座山在旁邊,迫的手心冒汗。
第一次離他這樣近,張的同時又忍不住用余去看他,卻發現他靠著椅背,瞇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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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偏頭去仔細看他。
周朗有一張好看的臉,側臉線條流暢,上薄薄的絨和凸起的結,都昭示著他已長大。方莫名有些臉紅,立即收回目。
到站時,周朗仍瞇著眼睛,方要出去,只得醒了他。
說,ldquo;到站了。rdquo;
周朗猛然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才如夢初醒,抓起校服外套下了車。
方著他的背影,旁是泛黃的銀杏樹,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墜落,忽然想起那一句,自在如風的年。
落日沉沉里,驀地勾起了角。
03
那次之后,方跟周朗開始有了集。
早上,一起坐公車上學,晚上再同一輛車回來,第二次說話,是周朗主的。剛起準備下車時,周朗淡淡地說,ldquo;你東西你掉了。rdquo;
方回頭一看,是的鋼筆。
匆忙去撿,他已經先幫撿起來,笑著對他說,謝謝。
周朗好似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的臉,一時有些尷尬,別過臉去,小聲說了句不用謝,就跑遠了。
方也跟著跑上去,問他有沒有帶化學課本回來,忘了帶。
一向機敏的周朗,愣愣地從包里掏出化學課本遞給,方依然笑著說,謝謝。
晚上,天暗下來,方拿著課本敲開了他家的門。
開門的是周朗的媽媽,見到方一臉震驚,愣了會兒也想不到合適的稱謂,只說:ldquo;周朗,找你的。rdquo;
周朗剛洗過澡,大概以為是院子里哪個男孩子,漉漉的頭發還滴著水,只穿了一條短,一邊頭發一邊走出來。
見是方,立即變了臉,半個子躲在門后,方也是沒想到他是這幅樣子,把課本往他懷里一塞,也不管他是否接住,轉就跑了。
夜風從耳畔呼呼而過,方的腦海里始終是剛才看到的這一幕,只覺得臉頰發燙,一路燙到了心里。
之后,類似的集多起來,周朗后知后覺地發現,不再是穿著白子不可的孔雀,而是和他一樣,穿著校服的學生。
原來,并不像父母說的那樣高高在上。
和他的距離一下子就短了。高二分班時,方選了理科,和周朗分在同一班,還很巧的分在了前后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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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跟周朗說的話越來越多,他看的眼神也漸漸去冰,添了一溫,兩人在學校里是同學,會一起探討某個難題,也會一起慶祝考了高分,漸漸的從同學,過度到了朋友的階段。
可一回到家屬院,周朗就不跟說話了。
這麼多年,方依然沒能融進家屬院,所有人包括大人多對客客氣氣,而孩子們都自疏離。
有一次,鼓起勇氣想參與打沙包游戲,可一靠近,大家都自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