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了一個超能力:我能讓任何人產生我死了的幻覺。
于是我拿去惡整我的死對頭。
卻見向來傲慢的他直接崩潰癱倒。
眼淚止不住地流。
1
距離我院已經三個月了。
楚坤來醫院看我時,我正盯著窗外發呆。
「噥!」
他把水果籃一擲,臉臭得像是來上墳:「要是我爸媽問起,你就說我來看過了聽見沒?」
我轉過一張茫然的臉,輕聲道:
「楚坤……你就這麼討厭我?」
沒得到意料中的反相譏,楚坤挑眉:「顧寅你又想作什麼妖?跟我裝可憐,我知道你只是骨折。」
我卻固執地盯著他,想要一個答案:「你真的就這麼討厭我?」
楚坤一怔,干脆兩手兜,出的虎牙看上去惡劣極了:「是啊,討厭死了。」
他道:「從小我就最討厭你了,矯又做作,愚蠢又天真,真是礙眼極了。」
「討厭死了……」
我子一晃,喃喃重復:「那我去死,好不好?」
「什麼?」楚坤瞇眼,像是沒聽清。
我卻已經拔掉針管,赤腳走向敞開的窗戶。
「喂,顧寅。」楚坤不笑了,他皺起眉,手也從衛兜里掏出來:「你要干什麼?」
「我去死啊。」我爬上明亮的窗臺,回首沖他一笑:「這樣,我就不會再礙任何人的眼了。」
「等……」
楚坤陡然白了臉,他沖過來想拉住我。
然而為時已晚。
我解地閉眼后仰,雪白的病服被風吹得輕盈鼓起,像是白蝴蝶張開翅膀——
「嘭!」
然后永遠停在綻放的紅花朵上。
楚坤到極限的手還是落空。
他大半個都探出窗戶,垂直向下的瞳孔一個黑點。
那毫無的劇烈哆嗦,卻怎麼也發不出一人聲……
『哈哈哈哈紅紅火火恍恍惚惚或或或或傻了吧!』
哪兒見過向來目中無人的楚坤出過這幅傻樣,真正的我在幻境邊緣笑得猖狂極了。
然而下一秒,窗邊的楚坤忽然癱坐在地,發直的雙眸一點點充。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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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坤渾戰栗得厲害,他兩手攥住黑發,聲音破碎:「顧寅……阿寅……阿寅……」
我頓時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都是我的錯……我為什麼要說討厭,明明都那麼難過了,我為什麼還要刺激……都是我的錯……」
楚坤瘋了似的低喃,一向驕傲又冷靜的他此刻卻連站起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近乎魔怔。
旁觀這一幕,我鼻子,莫名愧疚起來。
算了,還是解除幻境吧。
于是我閉眼凝神,默念「解除」。
再睜開眼,我還扎著針坐在病床上,而楚坤也還站在原位。
他兩手在黑的衛兜里,唯有神恍惚了片刻。
「嗨?」我訕訕揮手。
楚坤猛然回神,他轉頭看向后,皺眉道:「你在和誰打招呼?」
「當然是和你啊。」我端出虛假的甜笑,自己得都心虛:「阿……琨?」
楚坤的眉頭登時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有病?」
我差點咬碎一口后槽牙。
行,看在你剛才表現得那般慘烈的份上,這次我忍了。
「咳,楚坤。」我重新清嗓,試探道:「咱倆好歹也算是發小,你有沒有考慮過……我『阿寅』?」
這下楚坤松開眉頭,他走上前幾步,手向我的額頭,又對比他額頭的溫度,疑道:
「沒發燒啊。」
我:「……」
「滾滾滾,和你說話簡直浪費生命!」
我一腳踹向楚坤。
他側輕松躲開,還擺出一副「這衛被你隔空污染了必須燒掉」的嫌惡表。
氣得我恨不能將楚坤再次拉幻境。
這次我一定要死得悲震撼,死得轟轟烈烈,讓他當著我的面涕泗橫流、哭爹喊娘才好。
但不等我出手,楚坤就走了。
他走得腳步快而急,就差在背影里寫上「敷衍了事」四字。
我的氣和疑一時凝在半空,然后隨著垂眸的作又一齊自嘲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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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樣討厭我的人,真的會在我死后那麼傷心嗎?
想來只是出于人道主義和家教禮貌罷了。
三個月前,我從樓梯上摔下。
我付出骨裂的代價,卻意外獲得了一個超能力——
我能讓一人或多人同時產生我已經死了的幻覺。
就像我兒時常自欺欺人的那樣。
每當被爸媽罵了,我就會想象自己突然死掉,爸媽得知后會如何傷心、如何痛苦、如何后悔現在這樣兇我。
以此獲得一種緒上的自憐,神上的安。
開始我還以為自己這種充沛過頭的想象力是全天下獨一份。
直到我看了《湯姆·索亞歷險記》,才發現全世界的小孩都擅長這種「神勝利法」。
但與兒時的幻象不同,我可以確定我現在擁有的這種超能力是真實存在的。
不論我編造的死法有多戲劇化,產生幻覺的人都會堅信我就是這麼死了,毫無半點挽回機會地死了。
而當我解除幻覺,離幻境的人雖然不會留下的記憶。
卻會在潛意識中刻下「我曾死過」的暗示,下意識去彌補他們在幻境中對我死亡產生的。
若是憾,就會更珍惜。
若是愧疚,就會更懺悔。
相反,若那人對我的死亡是無,離幻境的他自然也會更不在意。
「嗡嗡、嗡嗡。」
枕下的手機還在不停彈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