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麻將技上,趙小姐一直都沒法像兩個姐姐一樣把老趙拍死在沙灘上。
重慶的小孩從胎教起接的就是鏗鏘的麻將聲,可趙小姐自帶屏蔽功能,長到20歲都一口咬定幺就是十條。
老趙覺得丟臉。
因為他的牌友從來不會問你幺考得第幾?而是問,你幺學會打麻將了嗎?
趙小姐也覺得丟臉,老頭最關心的不是養生保健鍛煉,而是今天有沒有麻將搭子。
趙小姐帶回第一個男朋友的時候,沒能闖過老趙的麻將關。
男朋友戰戰兢兢地坐在麻將桌前,為打不打那張三萬抓破了頭皮。
老趙便和兩個姐姐說,這娃不行,猶豫不決是男人的大忌。
趙小姐帶著男友憤而離席,生平第一次給老趙一個下馬威。
半年后趙小姐和男朋友分手了,他果然在兩個人中間猶豫不決,黃小姐圓熾熱,趙小姐善良純,很難取舍。
他在上班時空與黃小姐約會,在下班后和趙小姐吃飯,力充沛旺盛,讓人欽佩。
趙小姐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重新審視。
失后的趙小姐很失落,卻不想承認老趙是對的。
不信麻將桌上那一套,總是捧上一本書,屁一坐就是一整天。
失不算什麼,失能讓人一點一點修訂對的認知并鑄造心靈的鎧甲。
后來趙小姐離開重慶,輾轉到了上海,年逾花甲的老趙很想這個幺。
每個當父母的都會偏心,而老趙偏心的理由是,趙小姐不會打麻將又沒男朋友,業余生活該多無聊啊。
2
趙小姐確實夠無聊。
上海沒有嘩嘩的麻將聲,也沒有老趙煩人的嘮叨。
疲憊的工作讓趙小姐變得劍拔弩張,一直對自己有諸多要求,繃著意志過得苛求且努力,期對人生有所待。
可世界并不是你對它如何,它就同樣回饋于你。
趙小姐在日復一日的重復工作中對生活漸漸失去信心,薪水與付出不正比,2500塊只能租到20平米的小單間。
可不想回家,想向老趙證明,那荒謬墮落的麻將不能給人更高尚的快樂,更不是試金石,無法試探人心。
后來一直沒找到男朋友,城市太恢宏,人心太冷漠,要在茫茫人海找一個氣味相投的人,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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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8歲這一年,決定不結婚了。
其實趙小姐有些任,老趙的幺,從小疼到大,不任也不太可能,但任得還算有分寸,便了可的個,引起了一個男同事的暗。
每天下班都要搭地鐵回出租屋,干冷的天氣里,瑟在超大羽絨服里面,像一枚小小的堅果。
男同事總是裝作在地鐵上不期而遇,聊天聊地聊空氣,趙小姐安靜地看著他,偶爾才答一兩句。
這樣持續了一個多月,毫無進展,男同事心灰意冷,像風一樣消失在擁的地鐵里。
趙小姐想如果他再堅持一下下,或許會與他共進晚餐。
可世上很有如果,這使更加確信了的短暫,連一個男人心制造的邂逅都不足以支撐。
于是趙小姐又添置了一床電熱毯和一床厚棉被,冬天取暖,足夠了。
3
休年假的時候趙小姐回了重慶。
老趙開心得像過年,陪趙小姐連吃了三天火鍋,吃得里都長滿了燎泡。
麻將是定然不能斷的,老趙趁趙小姐睡午覺的時候人來開局。
劉老爺子不來,張老頭要睡午覺,左右勾搭一番,來了兩個老頭和一個小伙子,湊夠了搭子。
趙小姐在麻將聲中睡得異常地香,醒過來的時候夕鋪滿了窗戶。
去廚房倒水喝,拐彎撞進一個懷里。
高個子,格子衫,袖口卷得高高的,他的很厚,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很斯文。
“趙渝?”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爸說的。”
“哦。”
趙小姐繞過他去倒水,他問:“要喝果嗎?”
“我家沒果啊?”
“只要你想喝,這還不簡單嗎?”
男人練地打開榨機,兩枚橙子半塊西瓜,再加三塊冰,嗡嗡嗡幾分鐘搞定。
果舉到面前,老趙上完洗手間出來喊:“小羅,快快,還有三圈。”
他朝一笑,說:“你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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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趙小姐說。
“你是重慶人不?重慶人哪有不會打麻將的喲?來來來,我讓你,黃金席位,我已經贏得太多了,老人家都快撐不住了。”
他不由分說把推到房間里,摁在座位上。
老趙看坐上來,嚇了一跳,張張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羅先生在旁邊張羅開局:“擲骰子!”
趙小姐那天變得很詭異,要是在以前,必須憤而離席,討厭用麻將來消磨寶貴的時間,覺得那樣太可恥。
但那天并沒有憤起來,喝了一口果開始從容地牌碼牌,然后轉過臉問他:“八條九條和幺,是一組牌嘛?”
打了一圈又問:“你說熊貓的黑眼圈是打麻將打黑的麼?”
打著打著牌了一張,尖著嗓子喊:“哎呀,這是相公嗎?沒有了老婆那我怎麼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