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與可在稚又拙劣的表現里呈現出來,其實趙小姐耳聰目明,麻將又不是造原子彈的高科技,會與不會,只在想與不想之間。
那天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羅先生笑得尤其夸張。
4
趙小姐年假休了十天,在家打了七天麻將。
破天荒頭一回,老趙高興慘了,跟閨打麻將真是過癮。
不圖輸贏,圖的是其中的小樂趣,神奇的麻將好像能把世仇和恩怨都化解了。
羅先生也了座上賓,每晚老趙都要留他小酌一番。
趙小姐的母親過世得早,老趙一人帶大三姐妹,沒有再娶。
他得意地吹噓自己最喜歡的幺,吹得臉發紅。
羅先生給趙小姐夾菜,聊著重慶的價,勤勞的棒棒,山城的霧以及熱的天氣。
你在上海過得好不好?力大嗎?冬天冷嗎?
趙小姐一一作答,臨了還舉起酒杯問:“明天還打麻將嗎?”
羅先生說:“明天不打了。”
趙小姐一臉失落,復又聽他說:“明天我們去吃火鍋好麼?”
趙小姐笑了,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一種奇妙的覺在心里升騰,到有些莫名的激。
5
羅先生在重慶與人合伙開出租,每天早上至下午兩點,他的屁都必須和駕駛座粘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他并沒有啤酒肚和胖臃腫的臉。
懂得節制是男人難得的好品質,趙小姐很喜歡有節制的羅先生。
即便是會讓人上癮的麻將,也能適可而止,贏時不得意離場,輸時不強求翻本。
第二天羅先生帶去吃重慶火鍋,老趙沒有尾隨,他苦著臉說:“我的長了好多泡,得休養下。”
火鍋湯底紅艷火辣,紅油熬制多時,趙小姐那天的話異常地多,問30歲的羅先生:“怎麼還不結婚?”
他說:“我本來是不婚主義者。以前談過,可啊,有的人喜歡細水長流,有的人喜歡飛蛾撲火,迎合與放棄,都讓我覺得累。”
“本來?”趙小姐摳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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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本來。現在還不一定。”他有些狡黠地笑了。
“嗯,和我一樣,我也是本來。”
趙小姐涮著一片牛漫不經心地說,心卻跟著片七上八下。
中午吃完火鍋,沒喝酒,卻讓人有了微醺之。
外面下了小雨,這個敬業的出租車司機帶著趙小姐又去了磁口。
撐傘走過青石板,各種香料與雜貨的味道在雨中像被稀釋了一般,煙雨朦朧,老重慶輕的薄霧在空氣里地彌散。
趙小姐走在羅先生的右側,羅先生手中的傘一直往那邊撐,左肩了大半,就越走越慢,越走越珍惜,像要把此刻的溫在一左一右的腳步里,永遠留存了一般。
那天他們在側街的咖啡館坐了半天,趙小姐在書架上找了一本書,羅先生用手機拍天拍地拍。
嘉陵江水由北而奔,滔滔不息。
偶爾一個眼神的流,就像舊時描寫磁口的那句“白日里千人拱手,夜后萬盞明燈”一樣,繁盛、璀璨、如星河閃耀。
6
好的假期結束,羅先生送趙小姐去機場。
什麼都沒有說,眼底看得出留,趙小姐心里悵然,卻還清醒地保有以往的任和矜持,人家沒有留,自己又怎能主留呢。
回了上海,卻從此變得不同。
每每發呆時想的都是那天的小雨,那一桌桌沒打完的麻將,有個人在側,呼吸都變得歡快起來。
從沒想過那斑駁的小巷子里,在青石板上與人撐傘同行,居然妙到令人向往。
趙小姐懷揣了心事,一臉茫然卻又著奇異的彩。
一個月后老趙突然死了。
是在打麻將胡清一的時候突發心梗。
趙小姐接到電話的時候,呆到發紫。
本不相信,搭了最早一班飛機回來,羅先生來接了,坐上車咬著牙齒始終不發一言。
直到看見老趙冷的,才號啕大哭起來。
姐姐姐夫也哭,對他們寵寬厚的父親走得如此匆忙,令人難以接。
趙小姐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重慶很應景地下了雨,淅淅瀝瀝地像很多人在哭,羅先生使勁敲門,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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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姐蒙了被子,羅先生在床邊走來走去,然后他坐下說:“其實你爸相當幸福。”
“幸福個屁!他才65!”趙小姐坐起來又開始哭。
“我爸56歲走的,他患胃癌在床上疼得死去活來,茍延殘了三年。當時給他打止疼針的廢針筒,裝了滿滿一麻袋。疼到極致的時候,他跪著求我給他吃安眠藥,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再堅持一下。”
趙小姐止了哭,看著羅先生。
“那時候真的好絕,覺得生活就他媽是狗屎,上天本不公平,后來想明白了,所有的幸與不幸都是可貴的經歷。幸運讓我們學會恩,不幸讓我們學會堅韌。金在床上煎熬了六年,每天胃管,下臼,他說長壽是對他的折磨。你爸的死亡沒有經歷折磨,在喜悅之時突然離世,你說,你爸是不是特幸福?有人罵人時會說你不得好死,而今,能得“好死”對我們來說,真是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