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生活,足以磨滅他可笑的天真和那一腔孤勇,后來他什麼都不愿做,飯做好了都要幾遍才過來吃。
你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它,我經常暗示自己這句話。
盡管我對羅軒失頂,可我不想把自己活活死。
為了生計,我不得不從洗碗工換了洗腳妹,洗的東西從死變了活,我的手已經微微變形,長了紫的癬和礪的繭。
下班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坐在離家不遠的小廣場上,用那個很舊的隨聽聽那首《離人》:你不敢想明天,我不肯說再見,有人說一次告別天上就會有顆星又熄滅。
不知道老布怎麼樣了,肯定恨了我這個忤逆子。
當我了一個無家可歸的離人時,天邊那顆星好像真的熄滅了。
離開老布兩年,我已沒有了歸路,年輕的早已力不支,并非如想象中枝繁葉茂。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生活不再有期待,更多的是后悔與茫然。
我經常在夢里見到老布,被我推倒在地,不知道傷了哪,疼得咬牙切齒。
不會原諒我了,我孤注一擲,我肆意妄為,我拋棄和一個男人出走,過漂泊的生活,且把這個男人當作了我的全部,當這一切轟然坍塌,即使心再孱弱不堪,我也不能低頭認輸。
其實那一年還是有好的方面,我們因經濟的拮據不得不戒了煙,壞的方面是,我懷孕了。
看著驗孕棒,我和羅軒坐在出租房里說不出話來。
沉默就像針扎破這看不到頭的日子,這個新生命突然墮我們本就凌的生活,誰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羅軒不得不打電話向家里求助。
他媽把他痛罵一頓,然后讓他帶著我回去。
他媽說,孩子是觀音菩薩賜來的福,你們可不能喪盡天良啊。
于是就這樣結束了在這個小城的生活,春節前我跟著羅軒去了他的農村老家。
羅家雖然家徒四壁,卻有養孩子的雄心壯志。
羅軒還有三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大家子在一起說一定要生下來。
可我沒有戶口本,跟羅軒無法登記結婚,我說我不想要這孩子,羅母說,放心吧,在我們這里要啥結婚證啊。
把大坨的夾進我的碗里,還未口我就忍不住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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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著肚子坐在田埂邊,想起了老布的炸。
冬季的田野荒蕪了暗淡的枯黃,天邊星辰依舊明亮,只是離我分外遙遠。
慢慢踱回那個無法稱之為家的地方,在鄉鄰家院子里看到了打牌打得正高興的羅軒,他剛贏了一局,得意地沾著唾沫數錢,然后吼著說再來再來,誰跑誰是孫。
我立于門檐,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
我在心底屈辱地不想承認自己過他,出走的這兩年就像一場被迷霧裹挾的大夢。
踉踉蹌蹌地回了屋,聽到羅母正在跟他爸說話:“你說這胎是男娃嗎?”
“肚子沒顯看不出來,再說,你也看不準。”
“等四個月帶到鎮上看一下,不是就打了再懷唄。”
心底一涼,我抑著回了房間,雙已經沒了力氣,我跌坐在地上無聲流淚。
如夢初醒。
我才二十歲,生命里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走,難道真要在這個村子里為這個不靠譜的男人生孩子,然后迎接更苦更不堪的未來嗎?
不!
我要回家。
6
我在除夕的前一天買了高價票,終于上了回家的火車,像從黑暗里走向了明。
搜羅了所有的錢,帶上老布給我的隨聽,離開了羅軒和他的村莊,也離開了我稚的錯誤的荒謬之路。
一路上聽著老布最喜歡的那首歌,一路上都在淚流滿面。
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為能否得到老布的寬恕和原諒,我想告訴老布我沒種,我錯了,我后悔了,我回來了,我再不想與不告而別。
我如此強烈地想回家,回到老布邊,就算把我打死罵死,也比盲目漂泊要好一千一萬倍。
下了出租車,沿著回家的那條小道走回去,兩邊的電線桿和墻上滿了老布找我的尋人啟示。
黑白圖片上我的臉孔依舊稚氣,眉高挑,帶著愚蠢的天真面朝人群。
淚如雨下,一路狂奔,叩響房門時心跳得像一面鼓。
兩分鐘后,老布開了門,的頭上居然長了醒目的白發,面容憔悴得像風干的菜葉。
這個俗氣的布艷花并沒有一拳打過來,也沒有像對付老梁一樣把我罵得狗淋頭。
只是呆呆地看了我半天,然后積蓄畢生最溫的力量把我地抱進了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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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布撕心裂肺的哭泣,像箭一樣進我的心。
媽,對不起!我一邊喊一邊哭,所有艱辛酸楚得以釋放。
出走兩年,發現了生活的面貌,會了的鋒利,水火淬煉中也終于明白。
不管我走得多遠傷得多重錯得有多離譜,天上的那顆星永遠不會熄滅,永遠有一條回家的歸途,永遠有一個我的母親,會用無私的母寬宥我所有的錯誤,迎接我的重生。
除夕之夜,迷路之人終于歸家團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