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目瞪口呆。
再后來有一次,村里舉辦活,包了一輛客運車。
我爸一大早就沒了人影。
原來他起床后就跑去給我媽占座,想讓我媽坐最前排,這樣暈車好一點。
我爸這麼暖,我不明白我媽為什麼還能跟他鬧矛盾。
5
矛盾的中心,當然是我四叔。
四叔考上武漢大學那年,轟了好幾個村莊。
我爸紅了眼眶。
不止是因為四叔宗耀祖了,還因為上大學也是我爸心底一個未完的夢想。
四叔是我爸夢想的寄托,沒人能理解他的激。
但隨之而來的,是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
那些年,我爸掙的錢,還沒在口袋里捂熱,就給了四叔。
我媽在家帶兩個孩子,連買油都要左省右省。
我媽心里難也正常。我爸為了四叔,正在損傷這個小家。
然而心寒的是,四叔大學畢業后,有了不錯的工作,在深圳安了家,對兄嫂卻沒有半點恩之,仿佛一切是理所應當。
我媽為這事耿耿于懷,是心里的一個坎,時不時拿出來跟我爸吵架。
我爸總是讓著我媽。
那時的我,理解不了這些。我只知道我媽蠻橫不講理,于是下意識地去維護我爸。
也下意識地覺得,我媽不我爸。
所以我爸每次喝了酒,拉著我在院子里回憶他倆那點往事時,我的心里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那只不過是我爸一個人的風花雪月而已。
他倆的婚姻,無非是相互湊合著過日子,是我爸一廂愿地我媽。
6
一直到我上大學那年的寒假。
有天晚上吃完飯,我爸躺床上看電視時,突然不上氣,直接暈倒了。
我媽一下子慌了神。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媽那麼盛氣凌人的一個人,變得六神無主。撥電話救護車時,手一直在發抖。
最后還是我拿過來,撥通了電話。
還好,只是胃積水,需要住院一段時間。
那時距離過年,還有三天。
所以那個新年,我們一家三口是在醫院里度過的。
我媽買了個陶罐,天天給我爸燉湯,將我爸養胖了十斤。
我媽難得賢惠,也難得溫。
那段時間,對我爸,總是笑臉相迎。然而一轉,卻是眉頭鎖。
可能我長大了吧。我突然意識到,其實我媽是在意我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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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擔心,卻又不想在我爸面前流出這種焦慮。再擔心,在他面前也要強歡笑。
他倒下來了,要站起來撐起這個家,要給他肩膀靠一靠。
那是我第一次重新審視他們的婚姻。
有一種是,我對你一見鐘,得熱烈。譬如我爸對我媽。
還有一種是,我對你日久生,得細水長流。譬如我媽對我爸。
我想起我媽和三嬸吵架那次,我媽在外人面前那麼要強,再委屈也不肯掉眼淚。但是看到我爸,卻哭得肝腸寸斷。
所以無非是,在的人面前,才肯流出自己的脆弱。
他,才肯示弱。
以前不懂,那一年我算是慢慢懂了。
7
我弟考上大學后,我媽也跟著我爸一起出門打工。
有天,我媽突然給我打電話,生氣地吐槽我爸。
說,你爸今天不知道發什麼神經,莫名其妙地跟房東吵架,非要搬家。我下班都累死了,你說你爸怎麼突然這麼稚?
我聽著,覺得不可思議。
我爸一向與人為善,不是會吵架的人呀。
正納悶想去找我爸問個究竟時,我爸給我打來電話。
原來當天晚上,小區有個的跳🏢自殺。
他怕我媽害怕,于是故意和房東吵架,想著連夜搬走,讓我別跟我媽說。
那一刻我心里暖壞了。
想著我媽運氣真好啊,遇到這麼好一男的。
過了幾天,我媽又給我打電話,說他錯怪我爸了。
我想應該是這事過后,我爸跟解釋了,于是故意配合說,你看,我爸多好。
我爸對我媽好的事真的太多了。
過年的時候,我們一家四口圍著一起打麻將。
每次我媽出牌時,我爸就故意逗。說,小心點,我要胡牌了。
我媽一開始說,我不信。
但只要我爸假裝要推倒胡牌的姿勢,我媽就很慫地去換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嚇唬人的把戲,可我媽每次都中招。
我和我弟等都等得打哈欠,但這倆人樂此不疲。
如果我媽很久沒胡牌,我爸就會給我和我弟發微信說,快,我們讓你媽多贏點,要睡著了。
然后我們三人很認真地配合,讓我媽胡牌。
胡牌了,我媽就很高興。一高興,我爸就高興。
這個家自然其樂融融。只是和他倆打牌這事,我和我弟能逃就逃。這哪里是打牌,分明是看他倆撒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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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我媽迷上玩抖音。
有天,我媽不解地問我們,有個老太太拍得不怎麼樣,但是每天很多贊。我拍這麼好,點贊怎麼這麼?
我和我弟都笑越活越稚,沒把的話放在心上。
但我爸都記在心里啊。
他拿我和我弟的手機,給我媽的每一個作品點贊。
我和我弟哭笑不得。
其實心里真的很暖,為我爸對我媽的良苦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