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嫵,你不必替遮掩。自你嫁給我,明里暗里了那麼多委屈……”楚明誠反握住的手,滿臉歉疚:“只怪我無能,不能時時刻刻護著你。”
李嫵搖頭,朝他淺笑:“嫁給你,不委屈。”
說罷,將趙氏今日尋來之事如實說了,末了又補了一句:“母親所慮之事,不無道理。”
楚明誠沉默許久,才踟躕道:“那你怎麼想的?”
李嫵看出男人的不安,而這份不安,來源于他的不自信,于是低下頭,的臉頰掌心蹭了蹭他的掌心,極盡依賴:“我想了整日,覺得母親說得對。裝病總不能裝一輩子,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何況都已經過去這些年,我早已是你的妻。”
楚明誠最不住李嫵這份溫,間一陣激,不俯親了親的頰:“阿嫵。”
聽出他嗓音里的啞,李嫵笑著推他:“頭發還沒梳完呢。”
“明早再梳吧。”
說著,也不等再說,楚明誠彎腰將人抱起,大步走向繡著鴛鴦頸的紅羅帳中。
***
年節里的日子忙碌起來,過得格外快,眨眼就到了除夕宮宴當日。
昨夜小夫妻倆廝磨兩回,晨間不由貪覺了些,待到起梳洗,已是辰正時分。
李嫵苦著臉,埋怨楚明誠:“都怪你非要胡鬧,現下請安遲了,又要惹母親不愉。”
“怪我怪我。”楚明誠給系上件月白綢繡葡萄紋大氅,笑意和煦:“今日除夕,又有我陪著,母親不會為難你的。”
李嫵上說著“那就好”,心里卻是暗自嘆氣,趙氏不為難,不代表心里不記恨。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見著姍姍來遲的小夫妻,趙氏皮笑不笑地了他們的請安,并留小倆口一起用了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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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倆人一退下,趙氏扭頭就與后嬤嬤罵道:“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還總纏著我兒廝混!你瞧瞧那狐子樣,也不知給誠兒下了什麼迷魂藥,就非不可了!”
“今日除夕,夫人莫氣。”嬤嬤安著,又彎腰低語:“待過完這個年,咱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用馬道婆支的那一招。”
提到馬道婆前兩日提及的招數,趙氏眼神輕晃。
這些三教九流的下籍婆子支的招數自不怎麼彩,初聽時,名門出的趙氏很是不恥,但想到自家如今的況,便是再齷齪的手段,只要能管用,也愿試上一試。
“行了。”趙氏拿帕子掩,輕咳一聲:“不提這些,再過幾個時辰就要宮,也該準備起來了。”
嬤嬤躬應是,喚來婢伺候趙氏沐浴更,熏香梳妝。
棲梧院,素箏和音書兩婢也忙著替李嫵梳妝。
“世子妃,今日是除夕,您穿這條紅紗繡海棠花紋長襖,再配件寶藍襦,既俏麗又喜慶。”
“這件長襖是去歲做的,新年新氣象,不如試試上月新做的寶藍緞繡平金云鶴上襖,大方典雅,還襯主子的。”
“主子平素就穿些青藍,今日宮赴宴,還是穿鮮艷些好。”
“新年穿新,穿新的好!”
兩婢拌起來,李嫵按了按額心:“行了,這兩條都收起來,將櫥柜里那條湖梅蘭竹暗紋刻襖子取來,我穿那條。”
那條湖長襖,淡雅而不失華貴,又是今年新裁,倒兩婢都住了,連忙去取。
一番換梳妝,已是午后,待到窗外日頭偏西,李嫵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還有一陣恍惚。
上巳節后,就躲在國公府深居簡出,時隔大半年,再次心打扮,還有些怪不適應。
素箏和音書則是一左一右,對著跟前清麗出眾的人滿口夸贊:“主子花容月貌,便是穿著這般素淡的,也有另一種風流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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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嫵笑笑,沒接這茬,只道:“去書房請世子爺,說我已經收拾妥當,隨時可出門。”
“是。”音書脆生生應下,麻溜請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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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一如既往的熱鬧繁華,不過現下快到閉市時辰,不商戶已開始收攤關門,想著早早歸家與親人團聚。
掛著“楚”字燈籠的馬車里,李嫵盯著輕晃的姜黃桃紋車簾,馬車離皇城越近,眼中的憂慮愈深。
一側的楚明誠看出興致不高,攬過的肩寬:“阿嫵不必憂愁,當今太后仁慈寬和,陛下更是賢明君主,母親從前那般討好麗妃母子,陛下登基后也從未為難過咱們家,而且他一登基,就封了岳父為國子監祭酒,又對兩位舅兄委以要職,上月太后還給小舅子與端王家的嘉寧郡主賜了婚,種種這般,足以說明圣上圣明賢德,襟廣闊,你大可不必自擾……”
這番話李嫵眉目稍微舒展。
夫君說得對,新帝既然這般重待父兄,想來早已放下過去種種——
他如今是皇帝,富有四海,心懷江山,怎會為那點不值一提的小小,耿耿于懷呢?
且從小認識的玄哥哥,一直是位溫潤如玉、大度謙遜的翩翩君子。
這般自我安著,心底卻又冒出另一個聲音,你敢肯定他真的不計較了麼?那上巳節他投來的那一眼該如何解釋?難道是眼花?你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