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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看出張不安,還有那強裝出來的鎮定。

相較從前,穩重了一些。

但也僅僅是一些。

朦朧的屏風間倆人打量著彼此,一個從容不迫,一個警惕驚惶。

傾,裴青玄微微歪頭,朝面上看去一眼,含笑輕語:“阿嫵在怕朕?”

李嫵眼睫猛,明明他在笑,卻愈發張不安,攏著領的手揪盡量冷靜地答:“臣婦在此,陛下貿然駕臨,的確臣婦驚懼惶恐。還請陛下先回避一二,容臣婦將裳換好,再來答話。”

這般恭順客氣,還一口一個“臣婦”自稱著,裴青玄挲著指間的玉扳指,轉了兩,忽的低笑出聲:“都這個時候,阿嫵還能謹記臣婦的規矩,的確是長大了。”

李嫵眼皮一跳,正斟酌著該如何答這話,忽見前帝王提步走來。

燭火搖曳,那濃重的影如一張風的網將徹底籠住。

李嫵心下紛,繼續往后退,面上強撐的鎮定也有一崩裂:“陛下……陛下這是何意?”

“阿嫵不必張,多年未見,朕只是想與故人敘敘舊而已。”

直到李嫵背脊已抵著朱漆柱子退無可退,裴青玄才隔著一臂的距離停住腳步,彎眸淺笑:“躲什麼,朕能吃了你不?”

話已至此,李嫵還有什麼不懂。

就說那小宮婢打翻菜肴著古怪,明明宮人上菜時,都會刻意讓出一些位置,可那小宮婢在那樣大的位置,還能失手將醬灑在上,未免太過刻意。

一開始還以為是趙氏使壞,有意丟丑。轉念一想,趙氏雖不待見,卻也不會糊涂到在宮宴上鬧這一出——家宴倒是有可能。

撇去趙氏,李嫵想了一圈,也沒想出誰會這般害,是以只能承認是運氣不好,偏就這麼倒霉。

萬萬沒想到,這種打翻茶水菜肴的宅手段,幕后主使竟是當今天子,一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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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嫵心下沉重,面上卻還是一副客氣恭敬模樣:“陛下若是要敘舊,還請在外稍候片刻,臣婦衫不整,有失規矩。”

“又不是未出閣的黃花閨,何必這般計較。”

裴青玄薄輕扯,不冷不淡道:“何況方才,該看的不該看的,也都看了。”

聞言,李嫵臉上的清冷客套再難繃住,抬起眼,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之人,只覺那樣的陌生。

他怎麼變這樣了?

明明還是那副風霽月、溫潤如玉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是登徒子般孟浪無恥!

而且,什麼做該看的不該看的,他都看見了。

難道在發現之前,他早已來了?

不會的,是穿上里后才聽到他的腳步聲,他真能看到的,頂多只是的兜……

子兜乃私,現下竟然除了夫君之外的男人看到。

李嫵眼底閃過一抹惱,再看眼前之人,實在無法繼續假裝冷靜,蹙眉正道:“陛下當知,男有別。玉芝嬤嬤還在外頭,你就不怕進來撞見,將你此等狂悖之舉告知太后?”

清冷的面上總算有了不一樣的神采,裴青玄笑了:“阿嫵還當朕是孩,怕父皇母后斥責麼?況且……”

他上前一步,在李嫵驚駭的目里,抬手朝面上來:“該怕的應當是你才對。”

“我怕什麼?”

李嫵下意識偏過臉,步搖流蘇細碎輕晃,男人骨節分明的長指剛好過,只耳邊墜著的那枚水頭極好的翡翠墜兒。

水滴狀的耳墜子冰冰冷冷,在晦暗線里,那輕晃的翡翠耳墜晃漾出一條瑩綠的影兒,往上半指,便是的耳垂。

裴青玄盯著那雪白微鼓的耳垂,忽的記起第一次穿耳朵眼的形。

那天下著連綿細雨,捂著耳朵跑到東宮,與他說好痛,要吃梨糖才能好。

于是他命人套了車,跑了三家鋪子才買到喜歡的梨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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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春雨急,庭外梨花落滿地,吃著梨糖,笑著與他說:“等我耳朵眼養好,就能帶漂亮的耳墜子了。”

還朝他狡黠眨眼,特地補了句:“到時候,我第一個戴給玄哥哥看!”

竇初開的,遇到什麼好的壞的新鮮的,往往第一時間就想到對方。

那時的他們,也沒什麼不同。

往事歷歷在目,只耳朵上掛著的漂亮墜子,第一眼已屬于旁的男人。

那個平平無奇、毫不起眼的楚明誠,他憑什麼?

深邃的丹眼底劃過一抹戾,帝王冰涼的指尖也住了那抹圓潤小巧的耳垂,引起主人的一陣戰栗。

裴青玄只當沒看見的神,帶著薄繭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耳垂,語氣淡淡:“若是將人招來了,朕是皇帝,他們不敢拿朕如何。可阿嫵不一樣,你為臣妻,卻衫不整與朕同一室……旁人會如何想你?回府之后,你如何與楚明誠代?還有那一貫對你百般刁難的楚國公夫人,又會如何待你?”

指尖忽而打了個轉,若有似無的耳后,干燥而溫熱,他輕巧取下耳上那只墜兒,收掌心:“阿嫵,真的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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