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嫵怕,怎會不怕。
正如他所說,真人撞見,他不會有事,而的人生將會翻天覆地。
一時間,也顧不上討要那只被摘走的翡翠耳墜兒,白著一張臉兒看他,眸哀戚:“陛下費盡心思將我堵在此,到底意何為?”
“朕不是說了麼,敘舊。”
裴青玄垂下黑眸,盯著前之人,暖燭從敞開的窗牖照在他溫潤的面龐,明暗錯的影卻那笑意無端多了幾分涼薄:“怎的嫁了人,記越發差了?”
一句嫁了人,猶如無數冷針扎進李嫵心底,也明白他今夜這般安排是為了什麼。
縱然不想面對,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擇日不如撞日,就趁著現在,把話說清楚罷。
深吸一口氣,李嫵抬起手肘抵在前,勉強他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既然陛下非得在這敘舊,也行。”
微揚起臉兒,瑩潤烏眸里直直看著前帝王:“當年你被先帝貶去北庭,李家的況也一落千丈。父親陷囹圄,長兄為了給你求,被麗妃和五皇子記恨,沒多久也丟獄。長嫂那時懷著孕,在獄中見著刑后遍鱗傷的長兄,當即嚇得小產。家中遇此一連串的變故,母親難抗打擊,舊疾復發,臥病不起……”
提及那段卑微又艱難的時,李嫵眼眶也不染了紅,握拳頭下哽噎:“那時家中還安好的只有我與次兄。但次兄那時還在國子監讀書,既無功名,也無……你一失勢,旁人只當我們李家為瘟神般,躲都來不及,哪敢出援手。偏我母親又病得厲害,大夫說需以百年老參藥……”
至今還記得那個夏日,格外的炎熱,和次兄兵分兩路,頂著酷暑去從前好的人家拜訪,求借老參。
太曬在頭頂很熱,可那一道又一道的閉門羹,一次又一次的冷言冷語,如至冰窖,熱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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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才知何為人賤恩舊,世義逐衰興,何為滔天權勢下,人命如螻蟻。
又一次在烈日下等候半個時辰通稟后,再撐不住酷熱,暈死過去。
再次醒來,素箏拿了五百兩銀票以及一盒百年老參給:“姑娘,是楚國公世子送來的,還特地代奴婢別跟你說。他還說,若是一株不夠用,可派人去明月閣給掌柜的留個口信,他再給咱送來。”
那時的李嫵對楚國公世子沒什麼印象,素箏提起時,眼前好像冒出個年輕郎君的樣子,但長什麼樣,又想不起面目。
但那一刻,心底是無比激。
“錦上添花到有,雪中送炭世間無。”說起楚明誠,李嫵眼底哀傷稍退,方才一直蹙著的眉也稍微舒展:“他是個忠厚之人,待我也很好。那段時日多虧了他,家中況才慢慢好轉……”
話未說完,帝王高大的軀陡然朝前傾來,兩長指如鐵鉗般牢牢扼住的下頜:“他很好,那朕呢?”
“朕待你不好?從你落地伊始,除你父兄之外,朕是第一個抱你的男人。年朕將你視作親妹,教你讀書習字,帶你騎馬玩樂。朕見證你初次來癸水,看著你從垂髫小兒長亭亭玉立的小娘子。阿嫵,你我青梅竹馬,兩心相許,十多年的誼,竟抵不過楚明誠那個平庸無能之輩給你的那些小恩小惠?”
著眼前這張再悉不過的冷白面龐,李嫵心頭然,強忍著淚意道:“也許現下看來,一株人參、五百兩銀票不算什麼,可對于那時的我而言,那些可救我母親的命,可給我長嫂買補品養,也可疏通牢頭,我父親和長兄吃些苦頭……”
“那朕呢?”
裴青玄仍是這一句,他著掌心小巧的下頜,克制著碎的沖,目凌厲而灼熱:“阿嫵,回答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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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5、【5】
【5】/晉江文學城首發
接連追問李嫵再難繃住淚意,眼睛一眨,清澈淚水便從雪白頰邊滾落:“是我先違背昔日誓言,我對不住你……”
說完這句,哽噎到再難開口,只重重閉上眼,由著淚水洇面頰,盡力調整緒,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裴青玄并不想冷靜,掌心遽然加重力氣,直得吃痛睜開了眼,他沉著臉道:“你當然對不住朕,只是朕現在要的是回答,不是你這一句輕飄飄的對不住。”
他彎下腰,倆人距離陡然又近了幾分。
那雙黑涔涔的眼眸如草原上盯住獵的鷹隼般銳利,偏偏說話的語氣卻那般溫,仿佛彼此濃時的親昵哄:“阿嫵,告訴朕,你答應與楚明誠婚時,你將朕置于何?”
男人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拂過面頰,李嫵只覺鼻間都充滿著他上的龍涎香氣。
太近了,近到不擔心裳上若是沾了他的熏香,楚明誠聞到了該如何辦?
按照本朝律法,龍涎香這樣名貴而特殊的香料,只有皇帝和太子可用,如果真的沾上,楚明誠一嗅便知與他見過。
想到這個患,李嫵的子下意識往后仰去,原本只是抵著的手肘,也擋在倆人前:“陛下,你先松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