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想來,也是種善因得善果。
只是沒想到裴青玄竟利用玉芝嬤嬤的熱心腸,來了這麼一招調虎離山。
“世子妃?”
跟前的輕喚李嫵回過神,抬眼就見玉芝嬤嬤滿眼擔憂地著:“你怎麼瞧著魂不守舍的?眼睛也有些紅,是才哭過?”
李嫵心下一沉,面上卻不顯,抬手了下眼角,訕笑解釋:“怪我不當心,手上沾了些醬弄到了眼睛里,這才紅了眼……”
話音才落,靜寂屏風后忽的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哼笑。
李嫵頓時骨悚然。
他竟然還敢發出聲音,是真瘋了嗎?
玉芝嬤嬤也歪頭朝屏風后看了看,蹙著眉頭嘀咕:“世子妃,你可聽到什麼聲沒?”
“沒…沒有。”李嫵忙走上前,以遮住玉芝嬤嬤探究的視線:“許是風聲吧?今夜的風雪好似格外大。”
“是啊,今年這風雪起來后,就沒消停過。都說瑞雪兆年,陛下才將登基,只盼著明年真是個收好年頭。”玉芝嬤嬤嘆一聲,見李嫵已然換上簇新的夕嵐衫,便道:“世子妃既已穿戴好,那便回宴上吧?”
“好。”李嫵應下,只在離開之前,低頭嗅了下上的氣息,也不知道是自己心里有鬼,亦或是真的沾染上了,總覺著一陣龍涎香的味。
烏眸于殿環顧一圈,落到櫥時停了一停。
快步上前,打開櫥,倒真在里頭尋到兩個熏的香包。
雖說香料微濃略顯輕浮,好歹能遮掩一二。李嫵也不客氣,一齊拿了出來,從領到袖子仔仔細細蹭了一遍,末了又揣進了左右袖里。
玉芝嬤嬤看著這舉,滿眼不解:“世子妃,您這是?”
李嫵輕笑:“醬灑在上總覺有味兒,我祛祛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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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芝嬤嬤了然,頷首笑道:“世子妃還如從前一樣潔凈。”
李嫵勉強笑笑,也不再多留,頭也不回就隨著玉芝嬤嬤離了這噩夢般的偏殿。
凜冽寒風從敞開的木門呼嘯灌殿中,燭火搖曳出長長暗影,皇帝單手挑起檀黃幔簾,緩步走出。
視線瞥過那套堆在桌邊的臟污,兩指捻起那件沾了些許污漬的里,送到鼻間。
料還帶著子獨特的清甜脂香,就如方才他俯首于脖間啃咬時,那充滿鼻息的馨暖。
潔凈麼?
攥著里的手掌慢慢收,屏風邊框打下的一道影恰好落在皇帝深邃的眉骨之上,將他那張俊的臉龐一分為二。
亮里的半張臉溫潤含笑,而另半張沒于影中的臉龐,戾在不甘地恣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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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笙歌曼舞,樂聲靡靡,因著皇帝的離席,宴上眾人放松不,觥籌錯,笑語不斷。
“這都去多久了。”趙氏眉尖蹙,瞥過楚明誠側的空位,又看著他面前剝了小半碟的瓜子仁,語氣不滿:“換個衫而已,磨磨唧唧,真是不像話!”
楚明誠眉心了,低聲音:“母親,阿嫵換裳,您急什麼呢?又不是現在就要出宮了,離宴會散去還要一段時辰呢。”
趙氏見他說歸說,手上剝瓜子的作還是不停,愈發來氣:“一天天就知道阿嫵長阿嫵短,堂堂一個國公世子,在面前跟個奴才似的,你說說你,就不能拿出些男兒的氣概?”
這樣的話,楚明誠這兩年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他實在不明白,旁人都是盼著自家兒子兒媳夫妻滿,如何到了自家母親這里,只恨不得夫妻倆反目仇才好。
楚明誠垂下眼,并不算接這話。
趙氏見他又了個鋸葫蘆,更是氣不打一來,忽而想到什麼,不不道:“說來也巧,你的寶貝心肝兒前腳剛離席,陛下后腳也離了席呢。”
話未說盡,然而其中意思楚明誠怎會不知。
他擰起眉頭,忍不住為妻子辯駁:“母親,你怎可這般誣蔑阿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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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我說什麼了,怎麼就誣蔑了?”趙氏冷笑著,見兒子果然在意這點,一提就跳腳,自不會放過挑唆的機會:“我勸你可看一些,啊,不是個安分的。當年與陛下多好的,陛下一失勢,轉就攀上了你……這種慕虛榮得人,當年既能攀你,保不齊又去攀更高的枝呢?”
“阿嫵不是那樣的人。”楚明誠扭過臉,默默垂下眼,盯著那碟瓜子仁,面算不得好。
趙氏見狀,心底驀得有幾分得意,眼角余瞥見隨玉芝嬤嬤一同進來的李嫵,又斂了眼底笑意。
李嫵與玉芝嬤嬤行了禮,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因著方才在偏殿的事,心下還有些惴惴,待座后,自也敏銳覺到楚明誠的悶悶不樂。
“夫君,你怎麼了?”聲道,稍頓,往正襟危坐的趙氏那里看了一眼:“母親又說你了?”
楚明誠緩了緩,再次抬頭,一副沒事人般朝笑了笑:“沒什麼,只是你去了那樣久,有點擔心。”
李嫵心跳快了兩拍,著他道:“有玉芝嬤嬤陪著呢,有什麼好擔心的。”
說著,將視線投向那碟瓜子仁,婉面頰浮現小孩的天真歡喜:“一會子功夫就剝了這樣多,夫君可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