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青玄了許太后夾的菜,面上帶笑:“自朕從北庭回來,母親每見朕一回就說朕瘦了,真照這個消瘦法,朕早就瘦一把骨頭了,哪還能安坐此陪母后用膳?”
“胡說什麼。”許太后佯怒瞪他。
一旁的玉芝嬤嬤笑著接話:“陛下,太后這是心疼您呢。您不知道,自打你去了北庭,太后每日都與奴婢念叨,陛下會不會冷了了,會不會吃不習慣北庭的吃食,不住北庭的風雪……這樣念著念著,不知不覺已念了三年,早已習慣了。”
聽得這話,裴青玄再看許太后,面愧疚:“是兒子不孝,母后費心掛念。”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當娘的哪有不惦記自己孩子的。”許太后輕笑了笑,又埋怨看了玉芝嬤嬤一眼:“大過年的,提過去那些事作甚?”
玉芝嬤嬤嬉笑,抬手拍了下:“主子恕罪,老奴多了。”
是許府的家生子,忠心耿耿伺候許太后幾十年,又是共患難的,許太后視親人一般,自也不會與計較這些。
又吃喝一陣,許太后覺著腹中有六分飽就擱了筷子,滿臉和藹地看著裴青玄用膳。
裴青玄抬眸:“母后為何這般看兒子?”
“沒什麼。”許太后彎起眼笑,眼角皺紋愈深:“只是覺得日子過得很快,猶記你離開長安時還是個未及冠的青小子,眨眼間,你就了在朝堂上雷厲風行的穩重帝王。你長大了,哀家也老了,今早梳頭鬢角又多出兩白發來。”
裴青玄放下銀箸,正道:“母后千秋萬壽,毫未曾衰老。”
許太后哼笑出聲:“別拿話哄我,老不老的,我心里有數。”
說著,緩了語氣,拿眼睛去瞧面前的兒子:“趁著今日是新年第一日,哀家想與你說一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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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許太后道:“選秀。”
“……”
裴青玄眸微沉,面上不顯,只拿起酒杯淺啜著。
“阿玄,你別一聽到選秀就這副樣子。”許太后蹙眉,語氣略有不悅:“剛登基那會兒你說才平,社稷初定,無暇顧及后宮之事,哀家想著大局也不催你。如今你已登基半年,五皇子一黨余孽已然除盡,朝堂上秩序井然,三省六部各司衙門運作如常,你若還用這個由頭搪塞哀家,哀家可要惱了。”
裴青玄放下酒杯,看向許太后:“母后若是覺著枯燥無趣,可將許家的表姊妹們或是諸位王妃郡主邀進宮作伴。”
見他又打太極,許太后面不好,語氣也了兩分:“我現在說的,是你的婚姻大事,與我枯燥無趣有何干系?算起來你也二十有三了,放在尋常人家,這個年紀早已是兩三個孩子的父親。從前是不得已耽誤了幾年,可現在四海升平、政局穩定,作為皇帝,你也該考慮冊立后妃,綿延子嗣之事。”
邊說還邊拿邊的親戚近友舉例:“端王家的慶寧,比你小三歲,如今手上牽著個,肚里還揣著個。嘉寧比你小五歲,也與李家二郎訂了親,開春便要婚。從前那晉國公府的謝大郎也與你一樣老大不小沒個著落,現如今人家也尋到了歸宿,妻在懷。還有李家大郎和他夫人,雖說先前小產一次,可這幾年攢了勁,三年抱倆,如今也是兒雙全,惹人艷羨。甚至連阿嫵也覓得如意郎君,夫妻恩……”
“啊呀。”不等太后話說完,一旁玉芝嬤嬤了聲,邊與太后使眼,邊佯裝去關窗:“老奴就說怎麼忽然有些寒氣,原是這些憊懶的婢子未把窗戶關嚴實。”
說著還煞有介事般責備了殿伺候的宮人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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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后也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方才提及“李嫵”是失言了。
揣著小心看向皇帝,卻見皇帝面無波瀾,還是那副清清淡淡渾不在意的神態。
看來是自己多想了。許太后暗松口氣,也是,青梅竹馬的再深,如今青梅已為他人,裴郎也只能從此為路人。
自家好兒郎也不是那等心狹隘之人,想來早已放下了,倒是自己大驚小怪。
就在許太后打算換個人舉例,一直飲酒不語的裴青玄忽的開了口:“聽聞今朝并未進宮與您請安?”
許太后一怔,而后狐疑看他:“是有此事,不過你是如何知道?”
裴青玄不語,朝一旁的劉進忠遞了個眼神。
劉進忠愣了下,而后腦子轉的飛速,強斂張地答道:“回、回太后,是奴才今朝路過承安門,恰好見到誥命夫人們進宮請安,打眼那麼一瞥,就見楚國公夫人后并無世子妃影,午后伺候陛下筆墨時,多提了那麼一句……”
“噢,原來如此。”劉進忠說的這般詳盡,許太后也不疑有他,重新看向皇帝:“今早趙氏已替告假了,說是昨夜著了風寒,今早就起了高燒,實在病得下不來床。”
下不來床?兩長指挲著溫涼細膩的杯壁,皇帝狹眸輕瞇。
是真的病得下不來床,還是裝的,亦或是……別的什麼緣故下不來床?
許太后那邊還自顧自說著:“哀家記得從前子骨不錯的,如何這大半年來總是病著,實在人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