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才落,便見那張人臉上的笑意凝結,平添兩分雪白。
李嫵心口猛跳,大腦也陷片刻空白。
他發現了。
怎麼辦。
裴青玄那個混蛋,故意在上留下痕跡,擺明是要挑撥與楚明誠的。
怪疏忽,竟不知何時讓楚明誠發現……
“阿嫵…阿嫵……?”見臉上陡然褪了,又怔怔地宛若被攝了魂魄,楚明誠擔心喚:“你怎麼了,別嚇我。”
李嫵怔怔回過神,再看楚明誠急切又誠摯的臉龐,長睫輕眨了兩下,眼眶很快就盈滿淚意,帶著哭腔低喚:“夫君……”
楚明誠見要哭,更是驚詫:“這是怎麼了?”
“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你。”
楚明誠聞言,心下大駭,難道真如他猜想的那樣?
他慌得說不出話,下意識想攔著李嫵,不讓再說,他怕自己無法承那殘酷的真相,如果撕開窗戶紙的后果是和阿嫵從此離了心,倒不如就這般糊涂過下去。
卻見李嫵垂下眼眸,悲戚噎:“昨夜與你走散之后,我遇到個醉漢,他對我出言輕薄,又要拉著我走,幸好巡防的金吾衛路過,將那醉漢嚇跑,我才幸免于難。可作為子,遇到此事,我怎敢聲張……”
越說越傷心,又掀起袖角,將那道仍舊明顯的牙印出,一滴清淚落于其上,浸著牙痕:“那醉漢意圖不軌,我拼死掙扎激怒了他,他便狠咬于我,這才留了咬痕……夫君,此事關乎子名節,昨夜我實在又慌又怕,不知該如何與你說,這才瞞著你。”
楚明誠聽罷此番話,又驚又怒,同時心深又有一詭異的慶幸,驚怒的是妻子竟遭遇此等惡事,慶幸的是妻子并未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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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般緒在心頭起伏,最后在李嫵的眼淚下凝作無限的疼惜,他將哭淚人兒般的妻子擁懷中,溫聲安:“莫哭了,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你平安無事便是最好。”
李嫵弱靠在他懷中,哀戚噎:“夫君不怪我瞞你麼?”
“你遇到這樣的事,已經夠難過了,我如何還能怪你?要怪只怪我,沒有看顧好你。”楚明誠輕拍著,語氣篤定:“你放心,此事只你我知道,絕不會傳揚出去。”
目又瞥過那截瑩白皓腕上結了痂的牙印,過了一夜還這般明顯,可見那歹人咬的時候有多狠辣。
“阿嫵可還記得那醉漢模樣?我派人暗中去打聽,待尋到人,定把他一口牙都生拔了。”
李嫵眼睫輕,眼前浮現裴青玄那張冷峻如玉的臉,不蹙眉,痛苦閉上眼:“不記得了。”
楚明誠見臉青白,也不敢再多問,只將人摟得更:“忘了也好,就當沒這件事……”
和煦春風般的安在頭頂絮絮響起,李嫵靠在楚明誠溫暖的懷抱里,心下一片掙扎悲痛。
欺騙固然不對,可絕對不許的婚姻遭到破壞。
至于裴青玄……
那個瘋子!
李嫵痛苦地咬了牙,該怎麼辦,該如何擺他。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日夜里的夢里,李嫵夢到了裴青玄。
他一手握著鮮🩸淋漓的長劍,另一只手拎著團黑乎乎的東西,看不真切,只知一味地逃跑。
直到踉蹌摔倒在地,扭頭便見他一步步朝走來,逆著,那張英俊臉龐含著溫和的笑意,連著嗓音也是那般溫:“阿嫵跑什麼?”
“你能跑到哪去呢?”他似喟嘆,嘆的不自量力,忽而笑意更深了些,語氣輕松:“阿嫵,看看朕送你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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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將那團黑漆漆的東西擲向。
那東西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轉,待滾到的邊,才看清那是楚明誠的人頭。
長發凌,鮮模糊,睜著一雙不甘的眼,虛弱□□:“阿嫵,我好痛。”
“不,不要——”
李嫵陡然驚。
漆黑床帷間,一雙溫熱的臂彎連忙抱住:“阿嫵,怎麼了?做噩夢了?”
李嫵額前已然滲出一層細細的冷汗,睜著木然的雙眼盯著面前之人好一會兒,忽然慌張地抬手,去他的臉、他的脖子、他的膛,確定他完好無損,一陣釋然淚意奪眶而出,將臉埋進楚明誠懷里,抱著他:“夫君……”
“別怕,我在呢。”楚明誠抱了:“噩夢而已,都是假的。”
李嫵不語,只將自己完全在他的懷里,試圖從這溫熱結實的男人軀里尋求一份安全以抵夢中的那份恐懼。
這是的男人。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是拜過天地、宴過賓客,世人祝福的姻緣。
就算裴青玄是皇帝又如何?
皇帝不顧禮法,強搶臣妻,也要被世人唾罵,臭萬年!
胡思想了許久,最后在楚明誠的溫輕哄與極度疲累中沉沉睡去。
好在自這日噩夢后,李嫵再未夢到過裴青玄。
元宵過后,這個年也算過完了。百姓們重新為營生奔走忙活,各司衙門也開印恢復運作,就連天氣也呈現回暖之勢。
看著屋檐上最后一點積雪融化于暖之下,李嫵開始期待春日的來到。
想,一年之計在于春,等春天到了,一切都會變好的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