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石虹提回來的新車,正紅,四個圈,往停車場一擺,差點亮瞎單位一眾人的眼。
這輛奧迪威力之大,遠超想象,像一枚炸彈猛然投進湖水,頃刻間炸出滔天巨浪。
“這娘們,深藏不啊,哪來那麼多錢?”
“平時不顯山水,突然來這一出,臭顯擺。嘁。”
“嘖嘖嘖,一寡婦,前老公扔出去大幾十萬,還拉扯個拖油瓶,居然搞來大奧迪,你們說詭異不詭異,莫不是……”
“莫不是啥?直說嘛,是賣呢吧,還是傍了有錢的相好。”
這是吃瓜群眾的酸嗑兒。
男同事又是另一番“酸葡萄”:人一單的都換上四個圈,咱大老爺們還開現代,比亞迪,長城,忒沒面兒。瞧瞧,換車不聲不響的,實力蠻大嘛,虧自己還暗琢磨,給人點小恩小惠好上手,這下啪啪打臉不說,便宜怕是占不嘍。
其實,這車沒怎麼高級,Q3,20多萬,充其量奧迪里的門款。在石虹供職的企業,開寶馬奔馳的也有,當然大多數還是工薪階層十來萬的代步款。
別人整一輛或許不顯山不水,但石虹不行。
為啥呢?
一直于鄙視鏈底端,平時吃穿用度特樸素,人也低調。關鍵是之前家庭出過大變故,搞得家徒四壁,單位還為捐過問款,是一眾老大姐平日同憐憫順帶幫襯的對象。
就,怎麼能突然換車呢?還是一輛高于平均值的,大部分人都沒開上的名牌車。
沒道理啊,能怪大家難以接嗎?
02
石虹的老公年紀輕輕患了腦癌,開顱就兩次,前前后后治了三四年,把家里那點積蓄全造了。哪想,在第五年快要到達“五年存活”臨床治愈目標時,本就抵抗力弱的他,去醫院復查,叉染了一種流行病毒。
病毒一上就摧枯拉朽,肺部嚴重染,住進ICU,誰都知道ICU是吸金怪。悲催的是,丈夫私營企業上班,沒上醫保。可石虹很堅定,只要有一線希,就要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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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拼西湊了二十萬,又跑到公婆家想辦法。公婆都領退休金,關鍵時刻卻以“沒錢”回絕了石虹的求助。石虹知道,人有時特涼薄。公婆邊還有個健康的大兒子可倚靠,他們這個小家就被人家“及時止損”了。
石虹沒放棄,一個人在醫院盯著,賬上沒錢了,就挖空心思去借,臨了也沒拉回丈夫一條命。自始至終,公婆只在太平間殮時過一面。
送走丈夫,石虹只剩下一套可供棲的破房子,一個十歲的兒子,還有三十萬外債。
單位畢竟是不錯的企業,既有鮮明的等級和復雜的人際關系,也還保留一點對職工的人文關懷。工/會/主/席/親自心,從單位慈善救助金里劃一部分,不多不,兩萬塊,算給石虹送上組織的關懷和溫暖。平時往多的同事也都表示了點意思。
石虹很激。
03
喪假休完,去上班,挨個給獻過心的同事鞠躬致謝,搞得好幾個大姐淚灑當場。
同辦公室的王姐,還抱著石虹哭了一鼻子:“虹啊,咱這是啥命啊,老天爺咋這麼不開眼。往后,你和孩子可咋過。那什麼,千萬想開啊,車到山前必有路,這不是還有大姐呢麼,還有咱這大家庭呢麼,生活上有啥困難吱一聲,大伙不會看著不管的”。
石虹使勁點頭,心頭又暖又。
暖的是,有這麼多人關心,陪丈夫纏斗病魔這麼久,所謂家人都沒說過如此暖心的話。
的是,石虹,到底活了邊人同憐憫的對象。這是最不愿接的狀態。可命運偏偏將推向低谷,不得不委最底層,最起碼在別人眼里屬于困難戶。不甘心吶。
石虹從小就心高氣傲,上學時長相出眾,學習績名列前茅,稱聲“校園神”也不為過。如今,三十六歲了,還是楊柳細腰,罕見地保留著一點,是整個辦公樓里最出挑的子。
偏偏就是命不濟。這大概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吧。
可石虹,還偏就不信命。不信會搬不開命運踏在上的這只腳。人怎麼了,單又怎麼了,誰說窮得叮當響的單人,永遠過不上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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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想的,也是一步步努力實踐的。三年下來,石虹居然換了心儀的品牌車,不再整日開著那輛轟油門就賽拖拉機的破樂風,咔咔噠噠穿行于風雨中。
04
提車第二天,石虹要去掛牌。和商量王姐,下午想讓替個班。之前,替過王姐好多次,王姐總說要還回來,石虹沒讓。知道王姐剛添了小孫子,家里事多。
再說,王姐一直對不錯的,時不時拿給自己包的水餃餡餅啥的,還為介紹過對象。
王姐愣了一下,轉去飲水機接水,接完又喝了半天。石虹等了五分鐘,正尷尬著怎麼收場。王姐笑著說:“行啊,之前都沒替過你。”
石虹謝過王姐,就趕時間去了車管所。第二天一上班,就看見公示欄里赫然了一張曠工通報,主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