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許像木頭似的,抱著背包,呆呆站著。
雨不知何時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落在地上,還有他的車上。他一個急剎,人從車里出來。盡管天灰暗雨水重疊,在兩人周圍乃至遠方,蔓延一片灰蒙蒙的模糊世界。尤明許還是看得更清,他約莫一米八高,一沖鋒,材結實,面容溫和干凈。
他看一眼尤明許,又往托車遠去的方向了幾眼,出幾分兇狠神,但立刻收斂了,轉頭又向,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傷?”
尤明許搖搖頭:“我沒事。謝謝你……謝謝你掉頭回來。要不是你,我真的就完了。”
他很溫和地笑笑。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偶爾出手搭救的孩,會長得這麼明艷人。在這麼糟糕的背景里,那張臉也會人眼前一亮。他的目在臉上停了停,即刻移走,問:“你有沒有其他同伴,要不要聯系他們?”
尤明許答:“我現在就一個人。本來有個朋友一塊兒,昨天家里臨時有事,先回去了。我想把剩下的路走完。”
男人沒說話,手搭在車門上,隨意地敲了敲。尤明許就看到有水滴沿著他削瘦分明的手背,無聲落。
他問:“那接下來,你一個人能繼續騎嗎?需不需要打電話警察過來?”
尤明許微微低下頭,看著他的靴子。沖鋒扎進靴子里,線條帥氣利落。答:“我能不能搭你的車,到前面找個安全的地方呆著?我實在騎不,也不想騎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尤明許抬頭,看到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那神居然是有點勉強的。但他的眉頭很快舒展開,說:“好。”
尤明許對他一笑:“謝謝!今天真的太謝你了!”
雨水紛紛從天而落,混一片迷蒙,而纖瘦的人其中。他看著兩顆眼睛珠清澈人,鼻子很秀氣,一笑那飽滿的紅,竟有幾分天生的味道。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人了,看了兩眼,心里竟有一莫名的焦躁。當過來時,他已移開屬于男人的無禮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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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的是輛普通轎車,說:“后備箱裝滿了行李。”就幫尤明許把自行車系在了車頂上。
狂風驟雨來臨了。
黑的云,向山頂。天地間暈沉沉一片,車外只有轟隆的雨聲,之前的藏地景,仿佛轉眼間褪去澤。只余一團好像能吞噬掉一切的暗,能見度變得很低。
他的車開得不快,偶爾也會有別的車經過。車里有暖氣,尤明許掉外套,只穿長袖,坐了一會兒,就覺回暖。
去,他似乎很專注在開車。剛才淋了雨,他把外套也了,里頭是件深灰長袖,很襯他。
過了一會兒,他問:“介意我煙嗎?有點累。”
尤明許答:“不介意。能不能給我一?”
他這才有些訝異地看一眼,眸中帶了點笑。他手在中控臺上抓了抓,出半包煙。尤明許向來知識趣,直接拿起來,出一先遞給他。
他接過,說:“謝謝。”
尤明許自己含了,他又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然后遞給。尤明許作練地夾著煙,慢慢著。明明兩個人依然話不多,覺卻比之前剛上車時要親近悉了些。
他說:“顧天。我顧天。”
“尤明許。”又掃了眼車外的雨,“要不是遇上你,我現在不知道淋什麼鬼樣子了。”
他角一勾:“小事。”
尤明許問:“你是干什麼的?”
顧天答:“IT。你呢?”
尤明許:“服裝,我做服裝設計。”
顧天笑了笑,輕聲說:“難怪這麼好看。”
尤明許聽清了,不說話。也不知他說的是什麼好看。他也安靜著,就跟自己剛才什麼都沒說似的。兩人各自完煙,雨已小了些,看了眼黑下來的天,問:“還有多久能找到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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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記得前年來,再開個把小時,應該能看到藏民的家。”
尤明許說:“好。”抱雙臂,靠在車椅里,過了一會兒,手了一下臉,然后按著額頭。
顧天察覺了,問:“怎麼了?沒事吧?”
然后就聽到把臉埋在胳膊里,悶悶的聲音傳來:“沒事。就是想起剛才的事,還是有點怕。”
的嗓音很平靜,平靜中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意,還有半點難以掩飾的委屈。之前顧天就覺得這個人非常膽大鎮定。上車后也沒有任何哭鬧失態,神如常地和他一起煙聊天。沒想到過去這麼一會兒了,才后知后怕,終于也出了幾分屬于人的弱無助。
側眸去,人的長發已經散開,微微帶著波浪卷,烏黑濃。小臉躲在手臂后,下面是纖細的腰和修長雙。口的線條更是玲瓏飽滿。從手臂后出眼睛,那里頭清亮流,倔強生。
顧天的心口就像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他抬頭著前方,這里是川藏界的荒原,天為幕,地為席。沒有別人,遠離城市。遠離一切平凡、擁、勾心斗角和偽裝。他卻和這個人,如浮萍般相遇,在同一輛車里,躲避風雨,溫暖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