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厚,婚禮盛大,顧洋給了我足夠的面,面到讓我一度以為,我們會一直那麼相。
婚后不久,我生下兒子湯圓,開始了漫長而又窒息的帶孩子生涯,顧洋說他不想讓他后媽帶孩子,也不相信保姆,于是我被孩子捆住了手腳。
湯圓三歲時,我爸媽的擔心了真,顧洋在外面有了別的人。
打臉來得那麼突然。我和顧洋開始爭吵,冷戰,最后我提出離婚,顧洋沒有一句挽留。
房子是顧洋的婚前財產,我分不到,家庭賬戶上的財產接近負數,想也知道是顧洋轉移掉了,可我找不到證據。
就連兒子我也帶不走,因為顧洋說那是他們家的香火,他的各方面條件又遠好于我,沒有固定居所和穩定工作的我,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帶著前幾年揮霍無度買的一堆服和首飾,我走出那個高檔小區,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當年的我有多任多荒唐。
后來,我在距離前夫家不遠的地方租了一個小公寓,老舊的機關宿舍樓和從前的大平層不斷在我心里替,最折磨我的,是深夜來臨時,對孩子的想念。
我突然發現,在這世上,我有了肋,也有了想要為之努力的事。
要把兒子的養權爭過來,了支撐我走過那段灰暗時的唯一力。
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個藝培訓班教學生畫畫,因為藝考生的上課時間不固定,所以我的工作時間很長,幾乎是早九點到晚九點。
即便這樣,在適應了工作強度后,我也還是找了一份下班后的兼職——哄睡師,只為增加收,我要快些攢錢,快些存款買房,爭取早日把兒子接到邊。
哄睡,顧名思義,就是哄人睡覺。
當今社會,很多人的力都特別大,尤其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被房貸車貸育兒得不過氣的人比比皆是,于是很多人開始失眠,哄睡師就是針對這一類人群應運而生的職業。
客戶在平臺下單后,我們可以講故事,唱助眠曲,或是陪同聊天,給客戶營造一個輕松安眠的環境,幫助客人睡。
秋橙是我眾多客戶中的一個,也是最不普通的一個——自第一次在我這下單,之后的每一晚,他都固定點我的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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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其他客戶的挑剔要求,他很安靜,也很規律。他每天晚上十點準時上線,下單三小時,我自己決定講故事還是唱歌,到時間后我自掛線,他從未和我聊過天。
所以今天他突然講話,我才覺得吃驚,更別說他提到之前的兩個多月,他從未在我的“哄睡”之下安眠。
無論是出于愧疚,還是同,我都無法拒絕他的要求。
大概是到了我的善意,電話那頭的秋橙明顯比剛才開心了一些,連聲音都敞亮起來。
他說:“那你等一下,我先去續個單。”靜謐深夜里,我能到秋橙的真誠。
我想了想,猶豫著說:“要不你別續單了,之前那麼多天沒把你哄睡,我都不好意思的,干脆咱們轉線下聊吧。”
見我這麼說,秋橙也就沒再拒絕,于是我們互相添加了微信,了對方通訊錄里的好友。
因為有兩個多月的平臺哄睡經歷打底,所以轉微信后,我和秋橙并沒有覺得陌生和尷尬,反倒很自然地開始聊天。
微信里的秋橙沒有app上的他那麼沉默,他主打開話匣子,告訴我他一直以來在我這兒下單的原因。
“第一次下單時,看到你的網名冬柚,我不自覺開心了一下,覺得咱倆的名字還有緣,所以后來也就固定來你這兒下單了。”
我心里還惦記著他說的兩個多月都沒有被我哄睡,于是自嘲道:“那我真是辜負你了,在我這兒下單這麼久,都沒能讓你功睡一次。”
聽出了我話里的自責,秋橙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這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心里藏了太多事,憋久了,就一直堵在那。”
后來他就什麼都不愿意再說了,我敏銳地察覺到,他孤單、憂傷,卻并沒有傾訴的,大約他只是想要有個人陪他說說話,好讓他沒時間去想那些事。
他不想說,我就不問。我換了個話題:“咱們都轉線下了,重新認識一下不過分吧?我時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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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語音,因為我覺得打字太冷冰冰了,而且語音能聽出緒,我想讓他到我的熱,也許這樣能驅散一些他心里的郁結。
果然,我的語音收到不錯的效果,秋橙很快回復了文字:我邱塵。
秋橙,邱塵,我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這兩個名字,瞬間笑起來:“你是有多懶啊,取個網名都用諧音。”
那天的后來,我和邱塵隔著手機屏幕聊了個不亦樂乎,從姓名到年紀,從工作環境到興趣好,最神奇的是,我們倆竟然同在蘇州,只不過我在城區,而他在周莊古鎮。
一直到凌晨快四點的時候,邱塵突然發信息:剛才安神藥的藥效上來了,這會兒好像有點困了,謝謝你啊,今天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