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每天凌晨三點半起來開車過去接下班。
因為媽媽,我倆連要高考的兒都快顧不上了。好在,兒分得清輕重緩急。
可即便如此奔波,我們還是無法兼顧。因為,媽媽臥床的時間越來越長,每天要換好幾,且開始長褥瘡。
臘月里最冷的一晚,凌晨三點,我去接陸萍下班。回來的路上,我開車走在漆黑的夜里,覺這黑夜,漫無邊際,永遠都走不完……
那一刻,我終于無法控制緒,將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號啕大哭。陸萍什麼都沒說,抱住我,眼淚直往我脖子里灌。
“老婆,我們把媽媽送去養老院吧。”陸萍哽咽著說:“好。”
年底,學校放假,我開始給媽媽聯系養老院,準備在2017年新學期開學之前,把媽媽送過去。在春節前,我和陸萍將市里公立的、私立的養老院都看了。
出于經濟考慮,我們只能選擇公立養老院。我們想著,等過兩年家里經濟條件好點了,再考慮把媽媽送去條件相對更好的私立養老院。
大年初六,小雅就早早收拾好東西,準備去上學。我要開車送,回絕了:“你們在家照顧吧,我自己坐公過去。”看著兒背著沉甸甸的背包獨自遠去,我和陸萍心里特別難過。
兩天后,我和陸萍給媽媽收拾東西,打算盡快將送過去,這樣我們也有力陪兒高考。然而,看著幫媽媽整理好的大包小包,陸萍的臉上卻毫無喜,甚至日漸憔悴。
我追問了好久,陸萍才說:“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同事小楊嗎?公公在養老院待了不到一年就死了。”我心里一驚,怔怔地看著。
“我特別害怕,媽萬一在養老院去了,我該怎麼跟你繼續生活。媽雖然經常針對我,但是病人。這幾天,我常想起媽之前的樣子。以前我從單位帶回的那些地布片和碎太空棉,媽給我們一針一針,了褥子……”說著,陸萍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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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安:“那也不能怪你啊。”然而,這句話,我卻說得異常心虛。因為媽媽,我確實心力瘁,可將媽媽送走,我也于心不忍。
父親心梗,幾分鐘就離世,毫沒給我機會去盡孝。若媽媽在養老院,萬一被加速死亡,我也無法原諒自己。
可是,事到如今,除了送去養老院,我也別無他法。
“老李,干脆我辦理退吧,我工資本來就不高,還三班倒累死累活的。再說,我欠兒太多,我想陪高考,照顧媽也是順便的。你不用自責。”陸萍的語氣平靜,可我卻心翻騰。
媽媽已臥床,要清洗污穢,洗換尿片,如果并發其他疾病,還要經常往返醫院,我擔心陸萍會被拖垮。可陸萍的態度卻很堅定。
06
陸萍就這麼了媽媽的專職保姆,每月領取不多的退休金。
每日早晨,我們都起得很早,一起給母親換洗尿片、、洗。一開始母親還可以自己吃飯,后來只能用勺子喂飯。
一想到陸萍的付出,媽媽的不幸,我把能推的飯局和應酬都推了。恍惚間,半年過去了。兒很順利地考上了大學,我也清了照顧媽媽的規律,下午有一段時,陸萍會閑下來。
我建議把兒不用的電腦學起來,可以去查資料。另外微信也開始用起來,加同城一些社群,和大家聊天。
網絡為陸萍打開了一個新世界,也讓我和了解到了更多有關老年癡呆的數據。2017年秋天,建立了一個同城群,把小楊等經歷過這種痛苦的人都拉了進來。大家一起流,在神上相互支持。
微信群里,有網友贈給母親一輛二手的進口椅。自從有了椅,媽媽可以曬曬太,陸萍也可以推著一邊做飯一邊跟媽媽聊聊天。盡管媽媽腦袋糊涂,也有語言障礙,但有時候,似乎能聽懂陸萍的話,會像個小朋友牙牙學語時一樣,回應陸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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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媽媽過了寒冬,安然活到現在。而我和陸萍,也從人生的挫折里,逐漸活了過來,并會活得更加清醒而堅定。
我知道,阿爾茲海默癥患者的生命,是從老年到中年,從中年到小孩,然后到告別。如今,坐在椅上的媽媽,或許跟坐在嬰兒車里的孩一樣,或許很快就要跟我們告別,但我和陸萍不會因此而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