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味地建議何書齊兩口子去打司,想趕把他們打發走。人群越聚越多,最后,廠長終于面了,他面不悅地說:“你住院時,廠里不安排專人照顧,每月還發1500元的生活費了嗎?”
陳玲噎著說:“那點錢夠干啥的?為了他治病,我們房子都賣了,還欠了不錢。”廠長無奈地說:“公司的規定就這樣,他的狀況已經沒辦法繼續干了,這不是針對他一個人,你們還是回家,好好過日子吧。”
何書齊堅持道:“我是在廠里的傷,廠里必須給我們個說法!”廠長正道:“安全事故小組調查了,車間職的安全管理規則,你也學過,還簽了字!明知道打火眼作不放腳踏板是違章的,事故責任完全在你自己!”
何書齊爭辯說:“當時況急,再說那里本沒配腳踏板。”廠長搖搖頭說:“你如何證明?廠里安全配套設施一向齊全,你不要給自己的違章作找借口。”
何書齊被噎得無話可說,看得出來,這樣的對話在他們之間也不是第一次了。
確實,事發之后,廠里迅速補齊了腳踏板,準備了后手。再加上何書齊當時邊沒有其他人,確實沒人可以為他作證。
見狀,廠長又語重心長地說:“你蓄意違章,公司還是報了醫藥費,你們再鬧下去,真要打司,誰贏誰輸還說不定呢!”
在廠長言之鑿鑿的勸說下,何書齊夫婦的氣勢越來越弱,過了好一會,陳玲干了眼淚,騎上自行車默默地準備馱著丈夫離開。
這時,廠長喊住他倆,從懷里掏出5張百元大鈔,塞進陳玲手里說:“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盡管眼里充滿了不甘和屈辱,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下來。
我趕掏遍了工作服所有的兜,也只有3百多元錢,周圍圍觀的職工,也紛紛自發地掏出上的錢,兩百、一百、幾十元放進了他們三車的后斗里。
Advertisement
3
第二天,劉志安得知頭天發生的事,約我到宿舍喝兩杯。我倆都心沉重,他嘆道:“小何還這麼年輕,我也應該表示一下的,心里難。”但何書齊的手機號碼早已停機,之后,我們再也沒有他的音訊了。
接下來一年多,因為工作環境惡劣,離職的工人越來越多。公司一方面加強在職員工的工作強度,另一方面又不斷招人填補崗位空缺,連職培訓也短到五六天。
2013年9月,我和劉志安作為工齡接近3年的老員工,也被調整到不同車間,開始當“師傅”帶新人,見面時間也多了。
那些新員工多是些小年輕,平日里嘻嘻哈哈慣了,我對他們很嚴厲,尤其將“安全生產”常掛在邊。
這不僅是為了讓他們因為疏忽被廠里扣錢,更因為何書齊的經歷,一直讓我如鯁在。我不希再有任何人,有類似的悲慘經歷,畢竟再多的賠償,也無法修復的傷殘。
所以,在這份高危職業面前,時刻保持應有的警惕,是必須的!
2014年夏天,我的兒子不負所,考上了南方一所一類大學,他是家里的第一位大學生。錄取通知書送達那天,妻子帶著兒子到廠門口接我,當我拖著疲憊的,捧起大紅的錄取通知書時,心里的激和欣,真的無法用言語表達。
周圍的工友,紛紛恭喜我,說:“等過幾年,你兒子工作賺錢,你就可以福了。”很快,劉志安得知喜訊,專門調班來到我家,給兒子包了500元紅包。
我再三推辭,他將紅包塞進我兒子手中,說要沾沾喜氣,將來他家也能出個大學生。
9月,我特地請假,和妻子一起將兒子送到了大學。臨別時,我叮囑他:“你還是好好學習,別舍不得花錢。”
向的兒子,第一次搭著我肩膀說:“您再辛苦兩年,等我悉了學校,就出去兼職賺錢,您就別干那傷的工作了。”
我有點容,低頭揮揮手說:“回去吧,爸知道分寸的。”許是心態有了變化,我覺得工作也沒那麼抑辛苦,但心里關于安全的那弦,依舊沒有松。
Advertisement
2015年春節后上班第三天,車間忽然通知,每個班組挑三名強力壯、頭腦靈活的職工,立即到公司會議室開會。車間主任特意把我了去,說:“你有年資、有閱歷,遇事沉穩,你也來!”
會議室里,聚集了三四十位車間工人,還有十多位保安在會議室后站了一排,陣勢很大。
不久,新上任不滿一年的徐廠長,披著保安的軍用大進來了,他神凝重地說:“今天下午,公司出了點事,死者親屬今晚就到了,你們要阻止他們鬧事。”
沒人告訴我們究竟出了什麼事?誰出了事?主抓公司安保的張經理,就將我們一行五十多人,帶上了一輛大,駛向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賓館。
一路上,他叮囑我們:“給你們都開了房間,就在家屬同一樓層,你們注意靜。”
他特別提出三點:第一,死者家屬的心可想而知,你們要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熬到明天,他們緒平穩,任務就算完了;第二,大家切記,今晚這里沒有領導,都是死者的工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