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親屬面前不要稱什麼廠長、經理、長,有什麼事就我老張。
我猜測有人意外亡了,一想到可能要面對的局面,心里就有些不忍。臨下車前,張經理忽然想起來,又叮囑了一句:“還有,就是他們問起死者什麼況時,任何人都不要說人已經死了。”
凌晨1點多,我在賓館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嘈雜的聲音吵醒:“來了,家屬來了,快起來!”穿好服,我跟著人群往樓下走,忽然看到質檢科的胡起明,我打著哈欠跟他寒暄:“哪個車間?誰出事了?你知道咋回事不?”
他小聲地湊到我耳邊說:“四車間的一個老職工被電死了,老慘了!一米七八的人生生燒一米多……”我的腦子“嗡”地大了,潛意識有不好的預,還沒等我想更多,我們就被人群裹挾著,到了賓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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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面包車停在賓館門口,車上下來十來個人,為首的七十多歲滿頭白發的老人下了車,就高聲疾呼:“俺家老大咋啦?”
看到那張酷似劉志安的老年版面容,我整個人都懵了,在人群中大腦一片空白,心跳得飛快,不敢想也不敢看。
張經理迎上去,親熱地拉起老人的手說:“大爺,您老先別著急,把心放到肚子里,孩子沒事,在醫院治療呢!您這麼大歲數了,趕了一晚上的路,先在賓館住下歇歇,等天亮了,咱們再去醫院看看孩子。”
他邊說邊向在場的員工使眼,簇擁著家屬進了賓館,我木然地走在人群中,看到前面一個瘦高的家屬,小聲問穿著軍大佯裝工人的技長:“這位工友兄弟,我是劉志安的姐夫,跟我說實話,劉志安到底咋樣了?”
我聽見技長說:“沒事,他就是干活的時候,割傷了,針了打打消炎針就能出院。”那位家屬繼續說:“你別瞞我啊,劉志安若沒事,為啥電話打不通呢?”沒等技長說話,后面傳來大吵大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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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跟家屬,人已經死了,尸💀停放在醫院的太平間。親屬們立馬發了,非要立即去醫院。至此,我依然揣著一僥幸,希去醫院看看,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張經理拿著手機推諉道:“我們跟醫院聯系了,管太平間的醫生下班了,其他人沒有鑰匙。去了也進不去啊!”
老人一把薅住他的領,怒吼道:“我兒四點就出事了,你們為啥十點才打電話?”老人勒的張經理臉紅筋凸,毫無還手之力。
他張地求饒:“您先放手,這事我也不知道,您得問我們領導。”在他不斷的推諉中,家屬徹底暴怒了,開始揮舞著拳頭,跟圍住他們避免鬧事的工人保安,起手來。
場面頓時失控了,而混雜在人群中的幾位領導,趁機溜走了。
站在人群中的我,不可避免地被家屬踹了幾腳,幾記飛拳打來,我也沒有躲,生生地讓拳頭落在我上。
于我而言,劉志安不是一般的工友,幾年來,他視我為兄弟,我也敬重他的人品和為母盡孝的虔誠。
如今,他橫遭不測,我即便不知,也不該充當向他家屬瞞實的幫兇。而且,這樣的局面,我本無力為他做些什麼,挨打是我唯一能表達歉疚的方式吧!
后來,張經理實在控制不住局面,在賓館頂樓電話遙控的廠長,才答應讓他連夜帶人去了醫院。
許多工友覺得晦氣,不肯上車陪同,我責無旁貸地跟去了醫院。那天,劉志安年邁的父親,看到白布下焦糊一團的兒子,當場昏了過去。
劉家人的哭聲,久久在醫院走廊回,我無法抑制心的悲痛,冒著大雨走了十多公里回家了。當天,妻子見我面如死灰的模樣,嚇壞了。兒子因為還未開學,也在家里,他立即給我燒了熱水洗澡,妻子給我端來了熱姜湯。
回過神來,我將當晚的經過告訴了妻兒,妻子淚流滿面地拉著我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兒子更是強忍著淚水,跟我說,還記得劉伯伯給他上大學的紅包。
后來,我躺在床上看著天邊魚肚泛白,然后起又趕去了賓館。經過一夜的折騰,劉志安家的親屬已經筋疲力盡,他的父親一夜之間,像氣神被人走了一般。我無法跟他們解釋什麼,他們肯定也不會相信,只能坐在旁邊等待公司的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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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在早晨八點,又派來一批安保和員工,替換了頭天堅守的工友。張經理還召集大家訓話:“昨晚,你們累了。今天回去上班,一切照常,該說的說,凡事掂量著點,誰要說直接開除!”
爾后,我想盡辦法在廠里,打聽劉志安出事的經過,沒有任何收獲。方的說法是,有工人違規作,導致電亡!四車間的封口令,據說層層傳達,已經到了每個人。為了這份工作,誰也不肯冒險,半分實。
接下來一個星期,劉志安的親屬一行20多人,在公司門口拉黑白橫幅,并且到相關部門不斷上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