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的焦慮籠罩在了我家上空。往往早晨剛倒的煙灰缸,不到中午就滿了。見到劉霖迅速地消瘦下去,我很是心疼,也頗有些后悔。
一天,我特意跑到離家10多公里的鄉下,買了只當地番鴨,回家細細地收拾清楚,再放在燉鍋里熬了5個小時,端到他面前,讓他趁熱喝,補補子。
劉霖冷冷地掃我一眼:“司輸了,哪有心思吃吃喝喝!”我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也不能因為司輸了,就不過日子了吧。”
他突然發狂,呼啦把碗掃到地上:“吃吃吃,就知道吃!當初要不是你主張買這套房,哪有這麼多的事?要是聽我的話,買了城東那邊的二手房,都不用裝修!”
我承認,買房時我們有過意見分歧。在我看來,老城區的二手房雖便宜,但居住驗差。而這套學區房的升值空間大,生活便利,明顯是更好的選擇。我完全不認為,我當初的選擇有任何問題!
沒等我回過神,劉霖站起來,指著我鼻子說:“都是你!當初我要回來專心理這件事,你不讓我回來,現在輸了高興了吧?呵,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輸的?”
著滿地的湯水與碎渣,還有劉霖那通紅的雙眼,滿臉的胡須茬子,我氣得渾發抖:“你我本是一家,我害你干嘛?你不好過,我能好過到哪兒去?”
劉霖抓起桌上的案件材料,手一揚,紙張漫天飛:“呵,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是不是跟哪個男人勾搭上了,先死我,再名正言順地換老公!”
這話說得能死人。我的心涼到了骨子里,默默收拾好地面,走進臥室暗自垂淚。
那一夜,劉霖第一次睡在了客廳。
此后,我越勸,劉霖越憤怒,最后放言,這件事由他全權理,與我無關。我心灰意冷,決心對此事不聞不問。
可誰又能真正放下呢?無數個夜晚,我家的燈都是一夜未熄。我在臥室,劉霖在客廳。我不眠,他不休。
很快,東北頻頻傳來消息,稱店里的業務量急劇下降,連日常經營都很難維持。劉霖也回天乏,或者說他連回天的心都沒有。他索遣散了員工,關門歇業。
劉霖的兩個孩子先后去了外地讀書,家里只剩下小龍眼。不知從何時起,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夜里也總是瞪著大大的雙眼,說睡不著。
著這個冷冷的家,我也經不住神上的折磨,病倒在床。
2015年的除夕夜,家家戶戶歡聲笑語,鞭炮齊鳴,煙花漫天。面對我心準備的一桌飯菜,劉霖黑著臉,拉了幾口就回了屋。一旁的小龍眼拉著我的角,悄悄說:“媽媽,我不喜歡過年,以后我再也不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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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忍住淚水,笑著說:“寶貝,年意味著舊的結束和新的開始。無論發生啥事,咱都要過個快樂的年,這是希的開始。”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大年初一,我專門找了劉霖弟弟,希他能幫劉霖走出緒低谷。劉霖弟弟在山西有個工程,提出可以讓劉霖去山西幫忙一段時間,轉移下他的注意力。回家后,在我的百般勸說下,劉霖勉強答應了下來。
正月初十,我和小龍眼陪他去了山西。安置好一切后,就到了元宵節。那天天氣晴朗,雪化云消。一家人熱熱乎乎地吃著湯圓,劉霖竟出了一久違的笑意。
正月十六凌晨四點,劉霖和司機替開車,送我們母子去飛機場。由于夜里氣溫下降,白天的融雪凝結在一起,整個路面鋪了薄薄的一層冰。
車上了大道,劉霖換了司機的班。他邊開車,邊又提起我們與章強的案子,一臉心事重重,說很擔心再次敗訴。
我發現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指節突起,心里一陣懼怕:“你專心開車,別想太多了,先安心地在山西幫忙。”他猛地拍了下方向盤:“司一天不結束,我一天都不安心!這件事就跟一刺一樣,扎在我心里去不掉!”
見勸說無果,我請求他換司機開車。話音剛落,汽車就開始打,先是不控制地撞向左側路邊的防護欄,再依著慣向對面出時,對向開來一輛長長的運煤貨車。我們車幾乎是與貨車車頭以毫厘之差錯而過!
車終于停了下來。幾秒之后,劉霖和司機同時開口道:“我以為完蛋了,我們會全軍覆沒,一個不剩!”
我們趕檢查,發現除了小龍眼的臉磕到車座有點青腫外,其它人都毫發無損。
等待救援的時間里,我們下車查看,發現車剛好停在路邊防護欄前,一分不多一分不。而這是個比正常防護欄矮許多的石頭防護欄,下面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我的后脊背一陣發涼:假如我們在打時翻車;假如是與貨車相撞而不是錯而過;假如沒有在撞上防護欄前就剎住車的話……那麼,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很快,我把機票改簽了。下午兩點,劉霖再次送我們去機場,路經早上出事的那個路段時,我特意讓他把車停靠在了路邊。
站在萬丈深淵的懸崖邊上,我抬頭向劉霖:“老公,你說人生多無常啊!”
劉霖狠狠吸了一口煙,扔到地上,使勁踩滅了煙頭:“算了,判了該賠多就給多錢吧,什麼都沒有命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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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市中級人民法院把案件發回我們當地重審。調解時,律師一再替我們據理力爭,我們也抱著平常心去面對,甚至努力去與對方通。
5月10日,二審結果下來:判決我們給予章強50萬元(含已付的11萬元)賠償,分三次付清。
走出法院的那個午后,明的灑在我們上,也灑進了我們心里。我挽著劉霖的手,如釋重負地說:“塵埃落定了!”劉霖點了點頭,把我擁懷里。
我們平靜地接了這個結局。在經過無數個不眠的日夜之后,我們總算承認,有些事非人力而為,也非人心可控,而為了一些人一些事,讓自己的生活陷一團糟,更加得不償失。所以,那些生活中的意外,倘若無法躲避,不如坦然接。
2016年8月,我們把最后一筆10萬元到了章強手上。章強沉默了半晌,開口說:“其實我知道,你們也是害者。謝謝你們!”雙方呵呵一笑,就此別過。
日子翻開了嶄新的一頁。如今,劉霖漸漸在山西的工地上如魚得水。而我結束了東北的廣告公司,回到南方,一邊帶小龍眼,一邊開始了我的寫作之旅。
再不用向任何人證明什麼。歲月安好,生活安穩,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