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了解的客戶,看到后還有些疑問,晦地問我不會快破產了吧?聽我解釋過后,他豎起大姆指,直嘆:“這就是你的幸運符,就應該時刻帶在邊。”
元旦,兒子放假三天。平常我陪兒子的機會不多,我就尋思著趁此機會,帶他和許梅一起自駕去青島玩。峰聽說后,歡喜地直蹦。
這小子雖然才上小學,但個子比同齡小孩子要高出一截,每天上躥下跳,我簡直都不完。
臨出發時,許梅收拾了一大行李箱的東西。我嗤之以鼻:“在外面啥買不到啊?帶這麼多?”
沒辦法,許梅有潔癖,在外住賓館非得用自家的。臨走時,許梅見我要開桑塔納,問我:“要不開那輛吧?后備箱大。車你也。”
我大手一揮:“當然是桑塔納啊,我中獎得來的,指不定會有多運氣帶給我們呢。”再說新車,在高速上拉練拉練,對車也好。于是,我執意開了桑塔納。
我們出發較早,漸漸地,高速開始起霧,不知道是不是后來被封路的原因,車很。許梅問我要不要走省道。最近運氣棚的我,怎甘心就這樣下高速?
“你放心,有我的幸運桑塔納在,好運氣一直會伴隨我們的。將來,我的生意要做向全球!”我邊說,邊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盤,還轉頭看了坐在右后方的兒子一眼。
就因為這份張狂,就因為這一眼,我沒有注意到不遠的正前方有一輛大貨車,打著雙閃停在那里。
估計是大貨車出了什麼問題,無法再往前走。可等我看到想要剎車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聽“砰”的一聲,我斜著追上了大貨車。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醫院,小姑在醫院陪著我。告訴我,坐在后排的峰因為沒系安全帶,人沒了。
許梅由于坐在左后排,安全帶也系得好好的,除了頭撞破了一點皮,有點輕微腦震外,并無大礙。但得知峰出事后,現在躺在另一間病房。
我撿回了一條命,但是肋骨斷了四,雙截肢。聽聞這些消息的那一刻,我腦袋像是有無數針在刺我,疼得我又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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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雙剛做了截肢手,我沒能見到兒子的最后一面。小姑持續在醫院照顧我,兒子的后續事宜全程是許梅一個人在理。因為我們追尾在先,貨車司機并無責任。
在醫院的那一個多月,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時。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是中幸運大獎的人,我是已經登上人生巔峰的人,是老天罩著的人;可為什麼,為什麼這些幸運最后帶來的卻是,我害了兒子的命呢?
追溯源,怪我中個什麼獎!沒有那999元,就不會買什麼獎券。不買獎券,就不會有什麼幸運桑塔納。沒有桑塔納,我就會開舊車出行。開了舊車,結局也許就會改寫,也許就不會出車禍。
不出車禍,我兒子就不會死!
每每思及此,我都悔不當初。許梅起初也無法原諒我,覺得我一意孤行,不聽的話,非得要開什麼幸運桑塔納才導致了這場天降之禍,才失去了兒子。
5
峰走后的半年,我一直沒有回過神來。從人生的巔峰狀態中陡然跌落的我,完全無法接這個事實。
這時,我雇來打理文玩核桃的王強告訴我,他一個懂行的朋友來找他,發現山上種的文玩核桃苗是假的,就是普通的核桃苗,且因為土質的問題,有可能最終存活不下來。
王強支吾著,說不想后期擔責,便想和另兩個伙計辭職。我二話沒說,給了一筆遣散費,打發他走了。
我的殘了,兒子也沒了,核桃苗是真是假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峰的離開,幾乎干了我所有的氣神。我那原本經營的如火如荼的廠子也無心打理,每日只是在家昏昏睡。
事實上,我也本睡不著,有時好不容易睡著了,卻總是做著出車禍的噩夢,夢中,我聽到兒子在喊爸爸,卻始終看不見他。
許梅比我堅強,忍痛扛起了一切。白天理完廠子的事回到家后,總是試圖鼓勵我,開導我,想要把我拉出來。
可我一看到看我的眼神,我就討厭,因為我覺得里面寫著廢人倆字。我甚至拒絕與通。許梅很失,變得愈發憔悴和干癟,很多個無眠的夜晚,我倆先是互相指責對方,甚至歇斯底里地爭吵,將所有最惡毒的語言丟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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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次,我倆都吵累了,許梅輕聲說了句:“我想峰了。”“我也是。”我別過臉,任眼淚悄然落下。那一晚,我倆一起相擁著抱頭痛哭。哭完后才發現,不到四十的我們,頭發竟然斑駁起來。
是啊,這半年我一蹶不振,許梅心底的痛毫不比我啊。可是我做不到啊,只要一想到小姑當初哭著跟我說:“你還是不要去看峰峰了,娃沒有看相……”,我就心痛得無法呼吸,只能拼命地捶打自己的殘。
我覺我活著沒有了任何意義,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幾次坐著椅把自己搖到臺的落地窗前,出神地想著跳下去會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