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冉華到家時,醉的顛三倒四。
整個人上抑著一從未見過的暴戾。
我甫開門,他就給了我兩個耳,說我騙了他,他將我拖出門,指著外面說要我滾。
他說當年別墅里的那個視頻,他們給他看了,好惡心。
哦,欺負我時,拍的視頻那群狗崽子還留著啊。
我說那不是我的錯。
冉華說最后你拿錢了,不是嗎。
他指著我鼻子,說你拿錢了你就是自愿的,你就是個婊子。
他沖我吐口水:「呸!婊子。」
我無話可說。
站在原地發愣。
冉華薅住我頭發,將我的頭使勁往墻上磕,邊磕邊說,說夏月,你其實心里頭是有數的對吧,如果你覺得,自己真沒有做錯,這麼些年怎麼沒臉告訴我,如果你覺得,自己真的問心無愧,那為什麼這些年,你洗個澡都要洗那麼長時間?你就是覺得自己臟吧。
他笑,像之前那些人一樣,狂妄的笑,說夏月,你當時怎麼不去死啊?如果你有骨氣,你就應該去死。
我的頭腦嗡的一聲。
我跟冉華 8 年了。
自問也真心待他。
可能是那件事,我終究說不出口吧,也的確瞞了他。
我的錯。
可除了那事,我問心無愧,也對得起他。
我摘下冉華送我的那枚黃金戒指,擱桌角上,什麼也沒說,走了。
12
人這一輩子,太多東西事與愿違了。
很不幸,我最后沒結婚,沒留住孩子,也沒當醫生。
什麼都沒了。
我沒結婚,是冉華不要我了。
沒法子,男人就在意人這個。
要走的人,留不住。
我只是有點憾。
但也只能憾。
我骨子里的確不是好人。
可也沒冉華想的那麼下作。
因為我當時懷了孩子,冉華又不想要我,怕我著大肚子跟他鬧。
就先下手為強,跟醫院領導說我作風不檢點。
我本人格安靜,又不喜歡跟人流,覺著麻煩。
平時就有一些的說我裝,逮住話柄,就天天在背后說我。
三人虎。
領導找我談話,我就知道我這工作沒法做了。
后來我分析,當時冉華的心理狀態應該是:自己理虧,想做壞事,為了心安理得,就先將臟水潑到別人上。
他只有把我貶的一文不值,才能說服自己,沒有心理負擔的甩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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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沒打算讓我媽知道。
畢竟我把孩子給打了。
我媽惦記的乖外孫。
但我媽還是知道了,可能是那些流言吧。
自己的兒,心尖尖上的。
我媽拄著拐杖去找冉華理論,不想他得意洋洋的,拿出別墅里那段視頻——我是不知道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跟他們要那視頻的,欣賞嗎?我們在一起 8 年了。
他跟我媽明說,說這事他介意,他很介意,他不想娶一個婊子,說我肚子里的孩子,還不知道是誰的。
我媽臊得滿面通紅。
回來拄著拐杖指我,罵我當時為什麼要去要我爸的錢,一句話說出口后,老淚縱橫,再說不出一個字。
為那事,找過三。
或許是想給當年的我討個公道吧。
可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啊。
那是第一次去找三。
我不知道三跟說了什麼。
回來時我媽平靜的。
和往常一樣,就是照顧我時更用心了。
就這麼照顧了一個月。
然后將我這麼些年,給買的金耳環、金手鐲都褪下來,拿紅布包好,在我枕頭底下。
最后給我做了一碗,我小時候最吃的疙瘩面,看我吃完了,回頭跟我說,出去買點菜。
然后就沒回來。
撞上了一輛大卡車。
被拖行了十來米,沒了。
卡車司機賠了我 30 萬。
這事我調過監控,視頻很模糊,但我分明看到媽一個人孤孤單單站在十字路口,那輛卡車朝駛來的時候,沒躲,就靜靜站在那里,眼淚「唰」的一下。
警察說老年癡呆了,還說卡車闖紅燈。
我知道那不是老年癡呆,我知道是故意的。
我沒哭。
我 18 歲,從那幢別墅里出來的那天,我就沒再哭過了。
13
我,夏月,再次走進了那座別墅。
我想知道,三那天跟我媽說了什麼。
讓決意赴死。
當時,三和兒子在吃晚餐。
我爸,我爸早就是過去式了,被掃地出門,一個子兒也沒給留。
沒資本吃飯了,現在在工廠打螺,又不好,估計沒幾年活頭了。
找了我幾次,我都不在家,我故意的。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就像 18 歲那天,我去這座別墅找他,他躲著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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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就是個狠人啊。
三神還好,只是面帶鄙夷的,看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說那天本沒見過我媽。
三那個兒子,那個侮辱我的人,坐在名貴的紅木椅子上,拿牙簽剔著牙,大咧咧說,那個老太太麼?說實話真是沒認出來,老的也不人樣了吧,就是當年那個婊子啊。笑死。
那個兒子,那個侮辱我的人,拿條白巾了手,說是我接待那老太太的。
他丟下巾,舉起雙手:「不要賴我上啊,我什麼都沒說過啊。我好怕怕啊。」
他促狹笑,說我不過告訴,那事是你跟我的換,救命的換,我給你錢,你自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