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
「難道你不是自愿的?」他說,「白紙黑字,你摁了手印的。你跟警察親口說的,你在跟我搞對象,你自愿的。難道不是?你還想抵賴?」
「沒想到老太太就死了,」他拍拍手,「死得好。」他說,「死得好。哦,你問我死因嗎?估計,是生出你這種母狗一樣的兒,覺著沒臉見人,自行了斷的吧,哈哈。」
他笑起來,他無比張狂地笑起來。
我閉上眼,無話可說。
我問他,問他為什麼針對我,我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他摔了象牙筷,怪起來。
他跳上凳子手舞足蹈,他指著自己缺了一點的耳朵,瞪著眼睛嚎:「從小到大,沒有人敢這樣對我,沒有人敢咬掉我的耳朵。我站著,就沒有人敢坐著。」
他高高在上指著我,像個小孩子那樣賭咒發誓,說夏月,敢傷我的人,我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知道了。
我腮幫子鼓了鼓,什麼也沒說。
后來我無數次回想媽最后的神,想那滴淚是為什麼而流。
媽高傲了一輩子,寧愿一天打三份工,一個人,寧愿去工地扛水泥,也不肯要爸那爛人一個子兒的臟錢。
結果到最后發現,的命,是那爛人臟錢換的。
甚至,那筆錢更臟,染上了兒的那種臟。
我沒法想象當時的心。
也不敢想是怎麼看我的。
曾對我說過,我是這一輩子的驕傲。
如今呢。
我很憾啊。
我很抱歉啊。
我沒有你們想象的那般好,從來,都沒有。
13
我是個污穢的人。
我一直都這樣想。
我讀了那麼多書,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想。
可沒辦法。
我就是會那樣想。
是時代打給人的烙印吧。
要潔凈,要守貞。
否則連自己都厭惡自己。
這些年我一直在拼命的洗澡。
一天四五回的那種洗。
放下滾燙的熱水,燙到全痛紅的那種洗。
用澡巾拼了命的,直到全痕的那種。
就好像那不是我的。
沒辦法。
的確,在冉華問我,當時為什麼不去死時,我有想過去死。
其實這麼多年間,我曾經無數次的,想過去死。
媽死后,我褪下在左手臂上的手釧,出那里劃過的,一刀又一刀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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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腕過很多次,但都沒死。
不知是差錯,還是貪人世,還是貪生怕死。
忘了。
不過,事隔多年,我終于肯,以真面目示人了。
其實我不應該做個醫生。
其實我并沒有那麼想救死扶傷。
對吧。
14
我開始做生意。
剛開始沒看準,也虧。
后來慢慢有起了。
我這個人做事比較努力,別人花一分心思,我花十分。
我也比較執著,別人花一年能走到的地方,我不介意花十年。
算來我也等到了我的好運氣。
十年后經濟發展的比較好,人們手里頭慢慢有錢,也越來越。
我做的是醫行業,還開了好多家容院。
有點資本的原始積累,就做房地產。
再給幾所大學捐幾座樓,慢慢的也算個知名企業家。
其實當你站在高的時候,對事的看法和從前會完全不一樣。
從前我覺得,三是富婆,他們一家是難以企及的存在。
現在看,也不過是個開連鎖服裝店的小老板。
看得出來,三現在怕我的。
也應該怕我。
我宴請些商界人士,特地人給了三一份邀請函,連來都不敢來。
不敢出現在我面前,連道歉都不敢。
不。
應該不覺得抱歉,只是害怕。
躲著我。
我不在意啊。
該吃吃,該喝喝。
不過有些人,比方說那個狗崽子,猖狂到我都有點不能理解。
他有回在街上截停了我的車,跟路上的所有人說,他睡過我,說我沒什麼了不起的,說他媽不應該那麼忌憚我。
……
然后進局子了。
傻叉。
其實錢可以做很多事。
比方說人出當年那些視頻銷毀。
比方說在他進局子后,安排些人好好「招待」。
我猜這個傻叉,長這麼大,應該沒怎麼挨過打。
那就好好挨著吧。
然后三就來求我了。
痛哭流涕,握著我的手,跪下來說:「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媽的。
驚世駭俗。
但我大概也明白了,他為什麼那麼囂張。
慣的。
我等了十年,也該是時候教育他了。
15
三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不服氣。
掙了點小錢后,學我投資房地產。
這有點傻。
因為我已經撤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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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在控制房價,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連最有名的幾家都資金鏈斷裂了,還一頭扎。
做生意要看大形勢,不要犯蠢。
然后三虧得一塌糊涂。
商場就是這樣,大起大落。
人也是這樣,你起來的時候,邊全是一群捧你臭腳的人,你落下去的時候,墻倒眾人推,把你說的不是人。
窮的滋味,三吃不慣。
的狗崽子,更吃不慣。
所以想翻。
很好啊。
想翻,我就讓翻。
我是個助人為樂的人。
我讓手底下的小額貸款公司——俗稱高利貸,給借錢,給上眼藥,捧著,說有本事,說牛,說絕對能東山再起。
我把捧高了,讓失去判斷力,讓瞎投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