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救下我家的碗。
周茂修沒一會兒聞聲而來了。
在不遠清凌凌著我。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臟得七八糟的臉上,尤為明亮。
警惕,防備。
又期待。
這小眼神兒……
實在是人心窩子。
我默默又放了顆牛糖在筷子上。
我點個頭算是打招呼,轉回屋。
我也想過,要不趁他還小,截個胡?
姐弟……
誰當姐姐不是姐姐,對吧?
想想還是算了,我不喜歡病,病等于有病。
8.
我爸媽在市里做小生意,我跟我爺在離鎮子不遠的村里住,小學畢業會去市里讀初中。
而小我三歲的周茂修這學期進了小學。
據說還是老師完控輟保學任務的過程中,發現有個適齡兒沒有學,找到他家里,才讓他醉鬼爸送去學校的。
國慶節七天,我養了他七天。雖然都是剩菜剩飯,但也是熱乎乎的,有營養的。
從摔我的碗,到把鋁盆兒和筷子扔回我家院兒里,到現在會把盆兒筷子洗干凈放回原位了。
也算是個恩的。
嗯,鋁盆兒底上、壁上被摔出來的坑可以忽略。
9.
恩個屁!
狗東西搶我包子!!
老板娘遞過來,我正手接,他一把搶過去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我著老板娘,老板娘著我。
并不想當冤大頭。
我默默掏出另一塊錢,重新買了一個饅頭。
包子一塊,饅頭七,我給我兩塊錢,還剩三。
本來一塊錢是要買筆的!
狗東西!!
回教室,收作業,組織早讀。
男生忒不聽話,無論怎麼招呼沒有半點反應。
包子被搶的憤怒終于有了發泄之地,我猛地將書砸在講桌上。
嘭——
這聲音夾著我的怒氣,震天地。
教室里霎時無聲,人人驚恐回。
我冷冷地瞪著那群作的男生:「再鬧試試?一群兔崽子,早上讓你們來讀書的,不是讓你們打鬧!馬上回座位去,我數三聲!」
或許發了我年人的威懾力,十來歲的崽子們表面不服氣,但悶不吭聲地回座位了。
聽著書聲瑯瑯,看著下面稚的四年級小學生,我實在是覺得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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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 22 歲的年人,現在是個四年級的小學生!還是班長!
我可厲害了!
第二節課間,我居然還是領員!
這麼秀嗎?!
幸好有原主的記憶,不然可要丟臉到家。
領員站得高,所以一眼就看見,舞臺左邊,一年級有個臟不拉嘰,垃圾堆里刨出來似的娃正被老師訓。
站得筆直,眼睛看地,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一看就來氣!
10.
中午在學校吃飯,國家供應的免費的營養餐。
能吃,吃了吊著命而已,實在算不得味。
但周茂修能連吃三大碗。
死鬼投胎似的往里拉飯,每一口都會把塞滿,囫圇嚼兩下,開始吞咽。
越看越膽戰心驚。
我怕他把自己噎死。
11.
我守著掃完地,鎖門,將鑰匙放在老師周轉房的窗臺上。
剛下樓,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抬著周茂修從我眼前呼嘯而過。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回上樓,敲了六年級老師的門。
就當行俠仗義了。
老師很著急。
我沒覺,反正死不了。
等找到人時,周茂修已經被丟在路邊水田里,渾,從頭到腳裹滿泥漿了。
只剩一雙冷得滲人,有些瘋狂的眼睛。
田很大,水很。
烏黑的泥土出水面,水稻樁子冒出綠葉。
他坐在田的一角。
渺小,又孤獨。
我心里一。
原主當初也遇到了,任其發展,甚至嘲笑一通,朝他潑水、扔泥,好一番逗弄才走。
我走到田邊,手:「過來。」
泥人坐在田里不,一雙眼睛雪亮又冰冷。
本該真爛漫,此時裝滿了要拉著人同歸于盡的狠。
我想了想,遞了顆糖去。
他眼珠子緩緩轉,向糖。
烏黑的瞳孔微,出一委屈來。
「過來。」我往前遞了遞。
好半晌,他才試著站起來。
泥漿沉重,似乎要拉著他沉落污泥。
他手腳并用,站起,跪下,站起,跪下,終于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一只糊滿污泥,看不出半點皮的手過來。
我收回糖,抓住他的手,放進水里洗。
「先洗洗泥。」
12.
老師皺著眉,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煩心事,最后對我說:「同學,你把他送回家去吧。」
我說:「老師,你最好還是理一下,周茂修他爸是村里出了名的酒鬼,喝醉了要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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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通幾個六年級學生的家長,讓家長協商,把周茂修帶去洗干凈,還換上了不知誰的舊服。
這麼幾天了,我算是終于得見男主真了。
除了瘦點,沒啥不好看的。
男主不愧是男主。
他跟在我屁后面,背著別人的舊書包。
老大一個,書包底幾乎要到他的膝蓋彎。
里面的書不知道是哪個六年級同學的舊書。
他原來的書包黑不溜秋,斷掉一帶子隨意系了個疙瘩,拉鏈壞掉,張著盆大口。
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里撿出來的。
今天葬水田了。
我回,他停步。
「我不喜歡你今天早上搶我包子的行為,如果再有發生,我絕對會打你,你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