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醫館里裹著紗布的傷員正齊刷刷地睜著眼睛看著我，其中不乏因為醫館實在缺人過來幫忙的孩子。
琥珀的聲音不大，但此刻太安靜了，在場的眾人都聽得清楚。
「王妃姐姐……是城破了嗎？」人群中有個小男孩趴在母親邊抖著聲音問道。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瞞的了。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人群中驟然發出了哭聲，期期艾艾在我的心頭，沉重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傷躺在地上的士兵沉默了一會，突然間紛紛掙扎著撐著站了起來，蹣跚著過去抓了擱置在一旁的刀劍，剛包扎好的傷口瞬間崩裂出。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士兵勉強地對著我出了個笑：「王妃娘娘，您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王妃，您為我們做的事已經夠多了，您走吧。」
「是，走吧。」
……
我看著醫館里那一張張淳樸的面龐，此刻甚至都還在笑著安我，心下震，一時間百集，幾近落淚。
何德何能，我竟然能如此禮遇與恩？
他們是北疆人，是被京都嘲諷為邊境蠻子的人，可我在他們上看到的卻是沒有抱怨、積極生活的磅礴生命力，是為了家園可以獻出一切的決心。
都說北疆人子冷如石，可此刻在我眼里，京都那些安坐于室，笙歌曼舞的高大戶才是真的冷。
我往前邁了幾步，抬手從阿寶手里拿過了一柄利劍，溫地了他的頭：「乖，你還小。」
阿寶是醫館何醫師的兒子，今年才不過十歲，整日里就喜歡追在我后喊「姐姐」。
「琥珀。」
「小姐，我……在。」琥珀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眼淚啪地下來了，聲音里還帶著抖。
「醫館凡十二歲以下悉數退避，琥珀帶他們走。」
我握了手中的劍。
「不……姐姐我不走，我要和爹爹、娘娘在一起！」阿寶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淚流滿面地說道。
醫館頓時發出了一陣哭聲。
「聽話！你們的叔叔伯伯都為了這座城而死，你們是渾城最后的脈，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活下來明白嗎？」我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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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你平時就是孩子王，姐姐給你一個任務，帶著弟弟妹妹活下來。」
阿寶癟著，努力抑著哭聲。
何醫師夫婦也走了過來，眷地了阿寶的腦袋：「孩子，我們北疆男兒堅強，爹爹、娘親相信你。」
阿寶撲進了何醫師懷里大哭起來。
時間不等人。
簡單地告別后，我便讓琥珀帶人走：「從后門走，注意安全。」
臨別前，我取下了頭上的翡翠玉簪戴到了琥珀頭上：「姐姐應該看不到你出嫁了，原本是打算把你風風嫁出去的，這枚簪子就算是姐姐給的賀禮。琥珀，活下來，我把這些孩子都給你，那地方你清楚。」
「小姐……」琥珀咬著，大滴大滴的眼淚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走吧，趕的。」我替抹了抹淚，催促道。
琥珀癟著，勉勉強強地收了聲音，一咬牙帶著孩子走了。
在場人很理智地沒有問到底是去那里。
我回過頭，看向了醫館的眾人，努力微笑道：「諸位，起來吧。」
醫館的位置在城偏里，北疆人的軍事素養都高，在和幾個經驗富的士兵討論下，簡單制訂了計劃，只是時間太，也做不了什麼事。
我清楚大家都已經存了死志，此番作為也不過是為了多殺幾個匈奴而已。
我也清楚。
我也會死。
匈奴人來得很快，或許是因為這里只是醫館，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派過來的軍隊并不算多。
士兵小天本就是斥候，傷了胳膊后退了下來，自告勇地打探，在察覺到人過來后，立馬給了信號。
先是一波何醫師特制的點燃的暈藥攻擊，而后眾人分別殺了出去。
這是我第一次殺👤。
即便對手吸了暈藥，手腳發，第一劍砍下去的時候，也失了準頭，瞄準的脖子，最后落到了肩膀上。
或許是疼痛刺激，讓那人清醒了起來，我看見匈奴那雙與中原人迥異的藍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滿是狠厲，他刀一抬便是要砍向我。
是阿樂幫了我，一刀劃開了匈奴的脖子，蹦出的鮮飛濺到了我的臉上。
阿樂沒說話，跟著又迎向了另一個人。
原來匈奴的也是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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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倒下的人，心里如此想。
在拼殺中，周遭都是嘶吼，來不及讓人發愣，我咬著牙麻木地揮刀，對上的傷渾然無知。
只是我到底是子，又在家養了多年，漸漸弱，眼見著有匈奴紅著眼，對著我的臉一刀劈來，卻無力回避。
知道自己快死了，是什麼覺。
答案是沒有覺，那一瞬間頭腦是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
突兀一箭從后來，正中匈奴的心口。
下一刻我便見那人窮兇極惡的臉緩緩在我面前倒下。
越過他的肩頭，我見了一銀白鎧甲在下璀璨奪目，再往上是正持著弓還保持著拉開姿勢的聶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