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剛到二九，天空就飄起了鵝大雪。
水生拿著一把缺了口的刀，邁著兩條長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里，去門外那顆老槐樹下撿拾柴火。
槐樹下是水生一早就從果園里拉回來的果樹枝條，一捆一捆地摞在一起，堆得像小山一樣，可以幫水生抵一整個冬天的寒冷。
水生抖索著凍僵的手，正想從底下出一捆枝條，突然間瞧見枝條中間居然躺著一個穿著破爛、瘦骨嶙峋的人。
水生一愣，想不明白在這數九寒天里，怎麼會有人躺在這里？
這人該不會已經凍死了吧？水生想著，不由自主地出手去探人的鼻息，有溫熱的氣從他的指尖傳來，人的眼睛也緩緩睜開。
還活著！
水生心里一喜，把人領回家，給洗了頭，找出母親生前的干凈服讓換上，發現人居然長得眉清目秀，只可惜看著病殃殃的，瘦得可憐。
水生用剛撿回來的木柴把爐火燒得旺旺的，支起小鍋給人下了一把掛面，想了想，又從罐子里的五個蛋里挑了個大的，打進掛面里，挑了點鹽進去。
人狼吞虎咽地吃著面，水生在旁邊自顧自地說著話。他太孤獨了，逮著個人就想把這一生的話都說盡。
人吃完了面也不走，一雙眼直愣愣地看著水生土炕上那團臟到看不出的破爛褥子。
水生搔了搔蓬蓬的頭發，臉上閃現出幾分不好意思，指著土炕上的那團破爛：“你要是不嫌臟，就躺炕上睡一覺。”
人也不推，直接了臟兮兮的鞋子躺在炕上。不一會兒，小小的房間里就充斥著人均勻的呼吸聲。
水生看著被子下那微微起伏的小小的一團，靜靜地聽著人淺淺的呼吸聲，心里突然生出一種奢——希以后的生活里可以有這樣一個人，哪怕只能陪他說說話也是好的。
02
水生四十多了，生下來就有先天缺陷，一條長一條短，短的那條走路像往前跳，長的那條走路像畫圈。
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婆見到水生都繞道走，因此他直到40多了還未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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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親離世后，水生就一個人住在父母留下的破窯中，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活，自己的活干完了，還幫著弟弟家侍弄地、喂牛砍柴啥的，所以弟媳包餃子煮，都會惦記著給水生送一碗。
這天，水生弟媳端著一碗餃子推門進來后，看到了圍爐烤火的水生，抬手想要將餃子碗遞給水生，卻看到了炕沿下那雙人的鞋子，目再往上走就看到了蓋在被子下的人，那出的胳膊收了回來，朝炕上努努：“那誰啊？”
“我撿柴的時候撿的一個人。”水生囁嚅著。
“人家撿貓撿狗，你倒是會撿的，撿個人回來，你就不怕人家家里人找上門來，你說不清楚？”弟媳的語氣并不好，水生聽得出來。
但水生卻不再多說一句話，企圖通過沉默，讓弟媳識趣地離開。
弟媳婦對水生不給面子很惱火，端著已經涼掉的餃子直接離開了。
人就這樣留在水生家里，水生撿了個人回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進這個小山村里每個人的耳朵里，整個村的男老都跑來看熱鬧，看完了都搖著頭離開了。
有人背地里嘲笑水生：撿一個這樣的人回來是要出個殯！
因為那人是個病秧子，隔三差五流鼻。大概是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看著瘦骨嶙峋的，就像是一把骨頭撐著一張皮！
但水生不嫌棄，做什麼都帶著人，他下地的時候，就用架子車拉著去地里，讓坐在地頭的涼，他做家務的時候，就坐在炕上安靜地看著他。
人似乎是個啞，從來沒有跟水生說過話，所以水生也不知道人的名字。
一開始，水生喊人“喂”，后來覺得那個“喂”有些生分，便自作主張地想要給人取個名字。想到人是在下雪天里撿到的，他便喊人“小雪”。
每次水生喊“小雪”，人都會抬起頭來看著他笑，看那樣子很喜歡水生給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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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的笑容讓水生的心里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
03
在水生的心照顧下，小雪的非但沒有好起來，反而越來越弱，那淺淺的呼吸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停止。
曾經沒有任何煩惱的水生開始有了煩惱，他常常坐在爐子邊上，一坐就是一整夜，映著爐子的火去看小雪的臉，貪婪地聽著小雪的呼吸聲。
暗夜里，小雪的呼吸有過短暫的停滯，水生聽得心里一，第二天一早便找去找之前看上他家老牛的鄰居，賣了老牛換了錢，非拉著小雪去醫院看。
各種檢查做了一天，醫生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小雪累得回來一挨枕頭就睡了，水生看著心里重得要命，直接去了窩，把家里唯一生蛋的老母給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