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老家在湖南一個偏遠的貧困山區。
從小我就知道,我的家庭和別人不一樣。因為,我爸媽都是殘疾人。
我媽一只眼睛裝的義眼,眼球突出還不會轉,村里人背地里說是“狗眼珠”。
我爸是個孤兒,長得子長四肢短,加上就有病,穿著別人給的不合的服,走路時兩條跟扭麻花似的一扭一擰,長長的袖子像極了唱戲的甩水袖。
常有淘氣孩子跟在他后面他陳瘸子。我爸也不惱,還笑呵呵跟孩子王顯擺:“你看我走路都會扭秧歌,你就不會吧?”
孩子王不服氣,真學著這樣走,結果摔了個啃泥,只好認慫不敢調皮了。
可我爸這,走不了遠路也干不了重活,這在那個靠力吃飯的年代,境就有些艱難了。
好在老天爺不會死瞎家雀,我爸無師自通會做篾貨,還做得特別結實耐用,這在當時的大環境下反而了香餑餑,是附近村子爭相請去的大師傅。
靠著這門手藝,我爸把村里給他的兩間牛欄改了正房,還娶到了我媽。兩個有病的人相互扶持抱團取暖,我媽是我爸的,我爸是我媽的眼睛,比正常夫妻還恩。
我媽手巧,過門后把我爸的袖管都剪掉一截,再仔細合好,我爸的穿著才比較合。
后來,我媽在生我時大出,幸好接生婆經驗富,才把從鬼門關里救回來。但我爸嚇得夠嗆,主去做了結扎,再也不敢讓我媽生孩子了。
男人結扎在當時很見,我爸的行為一時了村里人茶余飯后的談資,人們都敬佩地豎起大拇指:“陳篾匠是條漢子!”
一家人靠著我爸的手藝養活,日子過得的,桌上難得見食。
我爸怕我營養不夠不長個子,用竹篾編了個前面開口像簸箕、后面像蝦尾一樣高高翹起、如同半截小船的撈魚工,然后再把竹子鋸圈圈,套進一個三角形的竹片上。
下雨天沒事時,我爸扛著這個神奇的撈魚,我背著他做的魚簍,一前一后到稻田邊或河邊撈魚。
他把撈魚放進渾濁的水里,然后用那個三角形竹片在兩米開外快速移過來,竹圈在水里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一直移到撈魚的大口里,這才趕提起撈魚上面的手柄,剛提離水面,里面的小魚小蝦立馬歡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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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好多泥鰍!”我也拍著手跳起來,手忙腳把魚簍遞過去,我爸把魚倒進魚簍,笑容水紋一樣在臉上漾開。
正是這些小魚小蝦,改善了我家的生活,滋養了我的年。
02
我爸吃過沒讀書的苦,所以很看重讀書,我才5歲就被他送到了學校,了班里年紀最小個子最小的學生。
那時村里的孩子放學回來,不是跟著大人干農活,就是漫山遍野瘋玩。我爸卻不準我這樣瘋,要我在家練字、做算。
他總是說:“人窮不能窮志,我家條件是不太好,可也能吃飽穿暖,比我小時候強多了。伢子,好好讀書吧,以后做個人尊敬的文化人。”
在我爸的鞭策下,我只好乖乖讀書。怕我懈怠,我爸還帶我去花生苗。他說:“這人吶,其實就和花生一個樣,舍得苗結的子才更多。”
等到秋天收花生時,我看到過苗的果然比沒的結得多。于是再不敢放松,發狠讀書。
再貴的教輔資料,我爸都舍得給我買,但他上穿的,永遠是我媽改造過的舊服。
記憶中只有一回,我媽在集市買一塊打折理的布料,請村里裁給我爸量定做一件中山裝。那件服,了我爸每個春節的“專場服”。
記得九幾年流行穿西裝,村里的男人們都買了穿,鄰居叔叔也有一件,我爸領子和肩襯嘆:“這服穿著真神!”
我央求我媽,給我爸也買一件。我爸聽了連連搖頭:“我這鬼樣子,穿上龍袍都不像太子,別白糟蹋錢了,留著給你買幾本書是正道。”
那時,我爸還不到四十歲,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他里說不要,手卻挲著自己上穿了多年的中山裝,眼里滿是羨慕和憾。
我知道,我爸是要把不多的錢省下來給我讀書,只能委屈自己。我暗暗想,等我長大了,能賺錢了,一定給我爸買一套最漂亮的西裝。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于考上了大學,了我們村里第一個正牌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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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激得請全村人吃飯,這個篾刀砍了手都沒皺下眉頭的人,當著大伙兒的面紅了眼眶,只是那平常總是微微弓著的腰,得跟屋后的老松樹一樣直。
大學畢業后,我留在城里發展。一個無無靠的人 要站住腳,自然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心。
有時煩了累了想放棄了,我就會想到我爸一瘸一拐上山砍竹子的樣子,然后就有了力量,又能咬牙堅持。
混到30歲,我才娶了老婆,又有了孩子,后來再慢慢貸款買了房買了車,看上去齊全了,實際上力山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