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次去商場給爸媽買服，我總在琳瑯滿目的西服區徘徊，最后癟癟的錢包，在打折區撿兩件應付。
我安自己，爸媽住在鄉下干著活，太好的服也穿不出樣子出，何必沖這個假面子？
03
穩定下來后，我和老婆把爸媽接過來，要他們別回鄉下了，就在這邊安度晚年。
我媽倒是同意留下來幫忙帶孩子做家務，可我爸卻總說他自由慣了，住不慣城里的高樓，怎麼也不肯久住，非要回農村。
臨走前，我想帶我爸去買套西裝，我爸不肯：“我有服穿，就別出去嚇人了。再說我又不出去串門子，買了也是在柜子里收著，別浪費錢了。”
在他的堅持下，西裝還是沒買。
我爸回村后又干起了老本行。只是這些年村里的青壯年都進城打工，農村的田地都荒蕪了，要篾貨的也了。
不得不說，我爸是個明人。這明顯的劣勢在他眼里卻是另一種商機。
需求了，做這一行的就更了，種在屋前屋后的竹子也就沒人要了。竹子長得太快影響線，人們不得不砍掉丟棄。
我爸先是坐鄰居的車到縣城篾貨店，和老板達供需關系，以最優惠的價格最好的質量給老板供貨，只要求老板上門提貨；回到村里，他低價收購竹子，整天在家做篾貨，賺點手工費，再以各種名目補給我。
其實那時我爸已經六十多歲了，背被竹子得更彎了，手上的老繭又厚了一層，走路也更慢了。
我知道，我爸是看到我還有房貸車貸要還，想辦法幫我一把，減輕我的負擔呢。
我不要錢，我爸就發脾氣，拍著脯豪氣地說：“你爸還不是廢，還能掙錢！人家都夸我的活做得好，說要跟我長期合作下去呢！小子你記著，人只要能肯，任何時候都不死！”
日子搖搖晃晃一路向前，我總以為來日方長，總說下次一定給我爸買套好西裝，讓他也風一回。
誰知世事難料，不死的老爸卻生了病，整天咳得厲害，人也突然瘦了好多，總是不過氣來。我要他去醫院看看，他總說是著涼了，吃點冒藥就行。
可一個星期后，鄰居叔叔告訴我，我爸咳得吐了。我慌了，連忙請假回去陪他到縣城醫院一檢查，說是肺癌晚期，已經失去了救治的意義了。
我不相信，又把老爸接到城里大醫院做檢查，省腫瘤醫院的專家說癌細胞已經擴散了。
我還想盡力再治一治，專家卻說我爸本質不太好，沒必要過度醫療，讓他苦，好好陪陪老人就行了。
Advertisement
04
聽到這話，我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才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笑著告訴我爸：“沒事兒，醫生說是哮病犯了，回去好好養著就行。走，我們回家。”
我爸點點頭，由著我接到家里照顧。
盡管我和我媽悉心照料，可不到一個月時間，他的還是越發差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架子，也吃不下多東西，全靠營養素和止痛藥撐著。
他住在兒子家也不安心，天天吵著要回老家，說要落葉歸。我媽嗓子發啞：“他想回去就送他回去吧，他都曉得，你瞞不住的。”
我拗不過，只好陪爸媽一起回鄉下。
一踏上家鄉的土地，我爸灰蒙蒙的眼睛就亮了，整個人也如同池塘的荷葉，舒展了。
我特意買了張躺椅放在院里的葡萄架下，鄰居們來看，我就讓老爸坐在那里和他們說說話，累了就躺著睡一會兒。
沒人的時候，我就握著老爸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小時候的趣事：“爸，記得你給我做的魚簍不？那時候泥鰍真多啊，有回下雨我捉了好多，魚簍都快裝不下了，還是扯了把草塞住口子才沒爬出來。”
“是呢，你媽煮的泥鰍條湯真鮮，每次我都能多吃一碗飯。那簍泥鰍后來被你媽熏干做臘泥鰍，我們吃了好幾個月呢！”聊到往事，我爸臉上的皺紋如花般綻放，意猶未盡地砸砸，“真香！”
第二天，我就去街上買了泥鰍，我媽清理干凈后細細地剁碎，加了鄰居給的手工紅薯，煮白的泥鰍湯。
我趕盛了一碗端給老爸，誰知道他喝了兩口就再喝不下了，這以后，他再也沒吃一粒米。
我知道，我爸……留不住了。家里棺木、壽都沒準備，我得去置辦才行。
05
看看他薄被下單薄的子，由于材特殊，我爸一輩子沒穿過西裝。我好幾次想買，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買。他現在穿的，還是我媽改過的服。
想到這些，我腸子都悔青了，決定給我爸訂制一套西裝壽，算是盡我最后的孝道。
可老家縣城的壽店只會做老式的紅、白、黑三大件長袍，本不會做這種新款，店老板也不想為一套服勞這個神。
我不死心，上網搜索，在某音上看到了一個壽模特的視頻，于是就在后臺留言，講了我爸的事，最后懇求道：“我爸勤勞了一輩子，還沒福就得了肺癌，你能幫忙定做一套西服壽嗎？”
Advertisement
店家很快回復說可以做。我又說了我爸的特殊型，最后店家按我的要求設計了版型，還發了圖片讓我挑好式樣和，確定好才下線。
五天后，我收到了這套要價兩千多的西服。這是我爸平生最貴的一套服，也是他最后的服。
我的手指在服上一寸寸挲著，眼淚忍不住落下來。我終于給我爸買了西裝，卻不敢大大方方要他試穿了。
在收到服的兩天后，我爸穿上了這套西裝，只是，他再也不知道這服穿在他上不神了。
樹靜而風不止，子養而親不在。我爸給我的，在時匝匝的經緯里；而我回報的，只是一套西裝。
我長跪于我爸靈前，如果有來生，就讓我們換過來，你做兒子，我來做爸，好不？
爸，一路走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