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許川知道他老婆李瑩瑩出軌了。
許川在城郊經營一家小小的汽修廠，他自己既是老板又是修理工。夫程煒是來修車的一個客戶，他那輛十八手的破車一個月得來修幾次。
程煒和李瑩瑩漸漸絡起來，兩人越聊越歡，甚至當著許川的面，兩人也毫不避諱地做出輕佻的小作。
許川私下里委婉地提醒李瑩瑩，注意點分寸，李瑩瑩反譏，“誰讓你是個木頭疙瘩，三腳踹不出一個屁，我無聊，找人解解悶還不行嗎？”
但凡李瑩瑩的語氣稍微一點，許川天大的委屈都不敢從嗓子眼里冒出來。從那以后程煒再也沒來修過車，而李瑩瑩頻繁外出，有時甚至夜不歸宿。
許川心中了然，他頭頂的草原正綠得發亮。
許川想跟李瑩瑩談一談，勸迷途知返，就算不為他做個好妻子，至應該為兒子做個好母親吧？可萬一李瑩瑩不知悔改，被急了提出離婚怎麼辦？
拖著一只被車輾殘的左腳，他畏怯這樣的結果，無論李瑩瑩出不出軌，他都不想離婚。只要不鬧到人盡皆知尊嚴掃地，許川寧愿咽下喂到邊的蒼蠅。
或許，現在這種狀態是最好的，不主承認，他不主追問，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許川就像一頭扎進沙子里的鴕鳥，只要護得住臉面，屁怎麼樣就無所謂了。
02
許川十八九歲跟師傅學修車，師傅總讓他干換機油補胎之類的皮活，干了兩年也沒接到核心技，許川苦惱著是走還是留。
走吧，他不甘心做了兩年小工啥都沒學到；留吧，師傅除了給他畫餅外啥都舍不得教他。
他狠心決定及時止損的時候，轉機來了。
那天，師傅躺在車底下修傳軸，車里的手剎疏忽沒拉上，車向后溜了，眼看就要到師傅的胳膊，急之下許川用自己的左腳去阻擋車。師傅毫發無損，許川半個腳掌被碾變形。
師傅被，毫無保留地教給他核心技。壞事里藏著好事，只是代價未免太大了。
他了跛子。
許川了殘疾人，邊的單姑娘們都對他敬而遠之。許母托人從偏遠山村給他介紹一個姑娘，就是李瑩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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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瑩瑩向往城里人的生活，一心想逃離窮困的農村；許川雖然是城里人，但城里的姑娘沒有人愿意嫁給一個跛腳。兩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李瑩瑩活潑笑，小圓臉上一雙靈的杏核眼。悶頭悶腦的許川對李瑩瑩越看越喜歡，越喜歡越覺得自己配不上。
婚后，許川把家里的財政大權和大事小全部給李瑩瑩，他自己只負責苦干掙錢。
李瑩瑩漂亮外向，又能持家有方，親戚鄰居都對贊不絕口。許川心里滋滋的，因為人人夸贊的李瑩瑩是他娶回來的老婆，他認為這夸贊是對他這只跛腳的嘉獎。
曾經的他多自豪，這時候就多沮喪。
03
李瑩瑩為了和程煒逍遙快活，接送兒子上學了的負擔和障礙。
兒園老師不止一次給許川打電話，說放學一小時了孩子還沒人接，許川只好扔下手里的工，一邊頷首低眉地跟客戶說抱歉，一邊顧不上換掉油乎乎的工作服，急匆匆去接兒子。
最讓許川難的是周圍鄰居，總是有意無意地打聽，李瑩瑩早出晚歸的干嘛呢？
許川的心抖擻著一團，仿佛被別人窺見了他的不堪，蚊吶似的敷衍道，“在市中心找了個工作，上班去了。”
隔壁賣殯葬用品的許二白，刨問底，“上的什麼班？能掙多錢？”
許川一肚子邪火正沒地兒發泄，揮舞著扳手沖許二白嚷開了，“你家花圈賣不出去，都糊自個兒臉上了是吧？有閑工夫治治你那白癜風，好能早點討個老婆！自己的尾還沒蓋全屁呢，有啥資格心別人家的事？！”
許二白只是好奇問一下，沒想到許川這麼大脾氣。他自己爬滿半張臉的白癜風，悻悻地躲到一邊去了。
許川懷疑自己是穿了新的皇帝，從里到外被人看個徹。他安不下心來干活，要麼擰個螺，要麼加個墊片，被客戶罵得狗淋頭。
他這才驚醒，幸虧發現得及時，萬一釀出個人命關天的禍事，吃不了得兜著走，害人害己，趕忙低首下心地賠不是。
人一旦心里有了于告人的，外面的一聲蛐蛐兒都能讓他膽戰心驚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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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川惶惶不安，整日擔心東窗事發，自己不啞然失笑，好似出軌的人是他。
看到地上自己一跛一跛走路的影子，悲憤在心頭無聲地瘋長。
04
李瑩瑩深夜回來，干脆利落地向許川提出離婚。許川霎時覺到，心臟上的某一塊補丁落了，有什麼東西了出去。
在蒼黃的燈下，李瑩瑩雙臂抱在前，腰靠在桌沿的正中，面無表地盯著坐在對面椅子上的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