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忘記,是皇后和陛下折斷了我的夢想,讓我命喪黃泉的。
我心下惆悵時,看見程貴妃朝我笑了,悄悄告訴我,不要為這等拿鼻孔看人的家伙生氣。
還把侍星月送給了我。
我很好奇,我獲封才人那日,明明也有不忿,為何又忽然對我這麼好。
星月給我剝葡萄的手頓時愣在了半空中,片刻后告訴我,程貴妃雖然自慕陛下,但進了宮一直謙和禮讓,從未做過爭風吃醋的事。
不愧是武將之,頗有幾分俠肝義膽的氣概。
?
男之究竟為何?
如皇后一般,得不愿讓其他人染指?
如貴妃一般,得飛蛾撲火不求回報?
我是不太懂的。
陛下沒有再召我侍寢過。
于是我自然也沒有孕。
于我而言,這倒是好事。我很我的孩兒,但不想因此喪命。
好吧,雖然我依舊無法確定程貴妃的善意從何而來,但我卻有些貪與的友誼。
有時候,比起陛下,我更想見到。
因為在皇后邊時,從不會對我那樣溫婉而又謙和的笑。
「程……茵雪姐姐,」我依照的要求,對改口,「姐姐宮里的這盆西域奇花,真是好看。」
程貴妃笑得:「陛下賜之,哪一件不是頂寶貝的呢?」
我繼續小心試探:
「可是,西域多荒漠,這花香有異,未必適合咱們中原人的質。姐姐既然想早日為陛下延綿子嗣,還是要萬事謹慎些才好。」
程貴妃拿起剪子,來到花盆旁,修剪起了枯枝敗葉:
「我和陛下的子嗣……不勞妹妹心了,我自有打算。」
沒有再看我。
我生怕讓不喜,從那以后,沒有再提。
我相信憑借的聰慧,不難聽出我有弦外之音,但如此諱莫如深,我也實在不解。
6
夏日炎炎,陛下順勢解了皇后的足令,帶著我等嬪妃去了行宮避暑。
安頓下來后,佩蘭借著來送冰的名義見了我,心疼道:
「夫人之前來了家書,希娘娘向陛下舉薦你,將你收為己用,娘娘發了好大的火,撕了家書。沒想到,夫人執意上了請安折子,求陛下封你為才人,娘娘更是怒不可遏,后來……后來陛下親自來,說他給你賜避子藥,娘娘才消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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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寬了幾句。
消氣,恐怕也是暫時的。
皇后一向心氣高,無用的我讓了這樣的奇恥大辱,絕不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于是,和太后一樣,選用了最誅心的法子。
梨音閣,臺上的戲子濃妝艷抹,水袖起舞,演著一出《穆桂英掛帥》。
但我依然能認得出,那是我小時候待過的戲班。
我父母死后,淪為乞丐,班主把我撿了去,給了我一口飯吃,卻時時打罵。七歲之前,上沒有一不是青紫的。
時至今日,我看到他,仍無法心如止水。
李昭儀舉著酒樽,看向我:
「于才人,本宮知道你在進我戚府之前出梨園,不如今日也一改紅裝,上臺唱一曲,為大家助助興?」
李昭儀是皇后最忠實的狗子。
皇后故作不忍:「陛下,于妹妹已經是帝妃了,怎可輕易登臺呢?」
但是說話間,戲服卻已經呈上。
陛下也幫腔:「無妨,能讓皇后高興,是于才人的福氣。」
我推諉不得,著頭皮上了臺。
班主似乎也認出了我。
我手中的紅纓槍,輕飄飄的,即便是槍頭也并不鋒利。
宮里有規矩,他們不能帶甲宮的。
但班主手上的,卻是一把貨真價實的紅纓槍。
楊五郎與穆桂英的這場打戲,我很有可能無法活著下臺。
今日他不死,便是我死。
若我現在怯懦,必將命喪槍口。
于是,我只能盡力往戲臺中央移,正對臺下帝后二人的座位,讓他不敢輕舉妄。
順勢利用我材小的優勢,小心閃躲。
但這莽夫仍然招招要我命!
他在害怕,害怕我若將往事說出,他小命不保。
可笑,難道皇后會留他命嗎?
打戲將至,彼此的耐心都即將消耗殆盡。我已經被到了戲臺邊緣。
他急得滿臉通紅,徑直將紅纓槍朝我刺來。
我側一躲。
紅纓槍竟然直直朝陛下刺去!
這場面,雖然如我所愿,但也吃了一驚。
陛下旁的魏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到了陛下前,拿起斧鉞打掉了紅纓槍。
「皇兄,此人帶甲宮,意為刺王殺駕,該殺!」
陛下也是雷霆震怒,直接將班主推出去斬🔪示眾,然后去安他懷中因疚焦急而痛哭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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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朕在,朕在,皇后無事別怕……」這般親昵之言,令大家閨秀出的眾嬪妃們頗為尷尬。
我則與魏王對視著,心里有些異樣。
那樣的機敏、果斷,還有矯健的手,絕對不像是一個閑云野鶴的王爺該有的。
他有實力,只是在韜養晦罷了。
7
涼亭,我以茶代酒,謝了他:「殿下好手。否則臣妾估計要像李昭儀,哦不,李充容一般被責罰了。」
「無妨,你是母后的人。」他盯著手中的折扇,并不看我。
為了掩人耳目,他還特意裝作手了傷,找太醫開了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