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等。
一個月后,我的孩子偶風寒。
這是個引蛇出的機會。
我說,公主夜里發熱,啼哭不止,我心疼得整日整日不合眼,親自熬藥。
嘉福殿里的宮人都圍繞在我們母邊侍候。
除了佩蘭。
不多久,外面一聲巨響傳來。
侍衛們押著星月,進殿:「娘娘,此人膽大包天盜宮財,是否要立刻置了?」
星月死死咬著,不抬頭。
我一把拽下死死護著的包裹,發現里面是書信。
「星月,你對舊主,很是忠心。」
我拿著從星月繳獲的書信,去找陛下。
陛下冷待六宮,但對我,卻還是和悅的。
但我這次要說的,是魏王在北疆擁兵造反的事。
他反反復復地查閱這幾封信,同樣詫異。
很快,陛下查明魏王在北疆私造龍袍、偽幣,結黨營私,企圖聯合程貴妃的父親,攜手謀反。
魏王的首級,被送到了壽安宮。
太后巍巍地打開那深褐的盒子,嚇得跌坐在座上,掏出帕子,掩面哭泣著。
我想上前兩步看上一眼,又止步了。
那樣的人,不值得我為他臟了眼睛。
「母后,你要記住,是你害死了你的小兒子。」陛下冷笑,「我們兄弟在你眼里,不過是你繼續臨朝稱制的工。你對我們,何嘗有過半點母子意呢?朕婉瑩,朕不想和程氏生子,朕無數次求您多給我們一些時間,你不肯,你執意要扶持魏王。后來婉瑩死了,留下皇子,你又放棄了他。辛苦他籌謀半生了。」
我跟著陛下走出壽安宮,聽著太后的嚎啕大哭。
「陛下,程大將軍也已經伏法,臣妾敢問,程貴妃如何置?」
陛下沒有看我:「邊宮人一律杖殺,幽上宮,也算是全了朕對太后的孝心了。」
一律杖殺。
侍奉了多年、為傳遞消息的星月,自然也沒能幸免。
在被拖走前,拉扯著我的,求我和陛下赦免:
「娘娘,娘娘我求您看在我也跟過您的份上,向陛下求個吧!我……我什麼都可以告訴您!我只是跟宮的太監侍衛相,才被要求傳遞消息的!」
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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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奴才的,不過是因為有些許價值,被主子利用。
和前世的我。一樣。
我輕輕點頭,問了一個我一直不解的問題:程貴妃宮中的西域奇花。
然后,我去冷宮看了程貴妃,我曾經的,朋友。
得知魏王和父親的死訊,一夜白頭,如今蒼老得像老嫗。
「我太小看你了,于青黛。」
我凳子上的灰塵,坐到了前:「茵雪,不把人當人,是會有報應的。星月在被杖斃前,希我替求,告訴我,你跟隨父親在北疆,曾被流寇襲擊,不能孕,所以那盆西域奇花,對你來說并不重要。還說,你以為,我的兒是魏王的孩子,你想讓我替你們生一個兒子,然后,留子去母。所以讓星月呈上那碗催產藥。」
星月依舊是死了。
我并未食言,親自去求了陛下,可惜陛下堅決不肯松口,只答應我會讓的尸首回原籍。
其實如果只是魏王不我,我還可以承。
但他們既然要我的命,那我便要讓他們百倍奉還。
此刻竟然還不相信:「你與他……竟真的未……」
我笑道:「他給你的書信中不是說明白了嗎?他想在宮功后,先留下我,替你們生子后再送我歸于九幽。他,可比你有耐心多了。你說如果他知道你并不相信他的話,是否會失?」
聽了我的話,程茵雪懊悔不已。
「你……你是怎麼知道,我真正思慕的人,是魏王?」
程茵雪和魏王演了這麼久的戲,如今落敗,很不甘心。
我娓娓道來:「從你在行宮涼亭教我彈琴開始。你說,我不能以侍人,要學這些風雅之事。你說,奏樂時要想自己所思所之人。當時,我看到你瞥向魏王。我們相日久,我看過你對陛下的眼神,二者并不相同。」
意是無聲的,哪怕閉上了,也可以從眼神里流出來。
魏王說我,擅長察言觀。那是自然,從前我是婢,主子一個眼神,我就得知道的所思所想。
卻還在嘲諷著我:「于青黛,你一介婢出,也只會鉆營這些下三濫的功夫了!你……你對你心之人如此狠心,毫無雅量,會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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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是輸在了這下三濫的功夫里。
至于什麼報應,我可是不信的。
我的兒,是公主,是帝。不會像王娘說的那樣,是一個低賤的婢了。
想來,程家也不是世家,但卻是傲骨錚錚。
我笑曾經的自己蠢。
王爺會上婢?
貴妃會和婢做朋友?
他們一開始盯上的,只是我的肚子。
好在,這輩子我有機會,不至于當真被害死。
「陛下饒你不死,剩下的日子,你就好好在冷宮里,打水燒水,洗煮飯吧。程茵……程如雪。」
程茵雪,本名程如雪,十三歲時,為避繼母名諱,改名茵雪。
在佛寺禪房里,魏王醉酒時呼喚的「如兒」,是,不是我。
12
兩個月后的一個靜謐的夜里,上宮外火沖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