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來我才知道,江白在搬家的前三個月,親眼看著最疼自己的在家門前不遠的馬路上被酒駕的車撞飛,當場慘死。
這場慘禍給江白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從那之后,江白就再也不愿意親近外人。
而江父江母搬家,也是為了讓江白遠離那個環境,埋藏那段記憶。
可當時的我并不知道這一切。
我只是覺得,
哇,他好高冷好酷啊!而且,他長得真好看!
尚且年的我,怎麼抵擋的。
我揚起大大的笑臉,不在乎道:「沒事的,他好酷啊!和我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江白:「……」
江母興高采烈道:「是嘛!那要多來找江白玩哦!希你們能為好朋友!」
斯文儒雅的江父也在一邊笑著,聲問道:「小妹妹什麼名字啊?」
我昂頭道:「蔣青!將軍躲在草里埋伏的蔣,躲的草很青的青!」
江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這個介紹好有新意。」
江父也笑,笑完高深莫測地說:「你和江白合起來可以組一句古詩哦!」
他悠悠道:
「清晨獨倚樓,秋凈如洗。」
「山青云弄姿,江白風初起。」
「心隨沙鳥閑,目送征帆駛。」
「對景每懷人,相看隔千里。」
江母嗔怪道:「大學老師的病又犯了。」
他們相視一笑。
后來我果真了江白家的常客。
獨的母親帶著我總是有諸多艱難。
江父江母很諒我母親的難,因此在我母親難以顧及我時,總是熱地招呼我去他們家。
一來二去,我們兩家理所當然地了起來。
我和江白也順理章地了同學。
畢竟附近只有我所在的那一所小學,幸運的是,江白真按我所祈禱的那樣分到了我們班。
江白當時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格讓無數同學而卻步,議論紛紛。
好在我又健談又厚臉皮,不顧別人異樣的眼陪在江白邊。
我知道,江阿姨江叔叔是希江白有朋友的,我也希自己能通過這些行為,幫助江白開朗一點點,回報他們哪怕一點點。
何況,我也很喜歡江白。
上學放學的路上,江白沉默地走,我就不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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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做作業時,有不會的題我也輕聲好語地問他。
班上男同學敢挑釁江白,我就兇回去。
媽媽給我買了新零食,我也塞一份給江白……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
突然有一天,江白問我:「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我疑道:「意義?」
江白默默道:「人可能在某個瞬間,就會突然地永遠離開,就像我一樣。」
「江白從小就是個聰慧的孩子呀~的小乖乖~」
會和藹的一邊說,一邊著他的頭,給他塞小零食的,就那麼突然地離開了,沒有一點點征兆。
他跪在鮮🩸淋漓的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可他清楚地知道,再也不會醒了。
那他邊的其他人呢?如果一次次建立深厚的,又一次次離開,一次次經歷那種悲哀,是為了什麼呢?
太痛苦了,他不要這樣。
他過于早慧,早早就直面生離死別的痛。又過于稚,還不知怎麼化解這一切。
我不明白江白為什麼會這樣問。
但我覺得我得回應他一下,不然他多尷尬。
于是我說:「呃,我爸倒是永遠離開了我。他是個警察,在我媽還懷著我的時候殉職了。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我還是總幻想,要是能和我爸見上一面就好了。這一面可能也不會太長,我們估計也就能說上幾句話,讓他看看我長什麼樣子。他能抱抱我當然就最好啦。」
「我知道這不現實,這一面改變不了什麼,估計也不算有什麼意義。無論怎樣我爸都走了,我能做的就是替我爸好好照顧我媽,好好學習,以后帶吃好的玩好的。」
「哎呀,想那麼多做什麼呢?珍惜現在就好啦。」
「呃,如果你是在為你去世傷心的話,那我陪你啊?我應該可以活很久很久的吧。」
我說了一連串,江白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但經久縈繞在江白心頭的那層冷意,終究是一層層地淡了下去。
那時候的江白想,是不是有的人,是明知結局,也會想相遇的呢?
他以為他能和蔣青走得很遠,很久。
可似乎時間流轉得很快,苦厄也襲擊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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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功時的歡欣雀躍,熱時的甜難舍,結婚時的珍重承諾,共同經營家庭的諒攜手,好的日子歷歷在目,顯得那張確診書尤其苦。
他是醫生,清楚地知道蔣青的病有多麼藥石罔醫。
最初他想為醫生,就是想減一些人世間悲苦無依、兩隔的悲痛。
他救了很多人,諷刺的是,正因他是醫生,如今才更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摯在鮮花般的年紀,就要不久于人世的事實。
無數個日夜,他翻閱無數資料,帶著蔣青的病歷暗訪無數名醫。
明明結果顯而易見,可他試圖推翻畢生所學,只求人的一線生機。
而他的蔣青,終究是在初雪時,帶著他們的孩子長眠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