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姐失足落水,溺亡在我院子的蓮花池。
于是……天潢貴胄的太子爺癡了,金枝玉葉的六皇子瘋了,風流無鑄的臨安小侯爺死了。
1
阿姐溺亡的那池子,其實還有個名字,挽秋池。
是皇后娘娘將我與太子殿下的表字并在一塊取的。
段橋,字行秋。
江扶,字挽棠。
曖昧不清的態度,或明或暗地示好。
整個京城都知曉以姻親關系籠絡我父親,借此鞏固太子的儲君之位。
只可惜,太子從來不服管教,怎樣的步步為營,到底也不過是白費心思。
我十歲那年,皇后不知花了多心思,才求皇帝將我與太子定下婚約。
怎知那圣旨才剛剛降下來,便被太子抄上,半點不猶豫地求進了皇后宮里。
悔婚之意再明顯不過。
太子雖說被扣在寢宮好一頓教訓,悔婚之事最終不了了之,這笑談卻是朝廷之上人人耳聞。
父親被他這舉氣得臉鐵青,一口一個「豎子」罵得風度盡失。
娘親被氣哭,阿姐被嚇哭,我只是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半點緒都生不出來。
2
聽京城里百姓都說,我出生那日,長安城百花吐蕊,青鶴環飛。大旱了三年的邊陲,那幾日雨連綿,水沒長堤。
有形容消瘦、滿狼狽的老道,執著拂塵在丞相府前嘀嘀咕咕。
湊熱鬧的百姓走近了聽,耳就是「天命所歸」之類的驚人之語。
我一出生就了這京城了不起的人。
可偏巧,正逢在皇帝被這和平盛世的表象迷了眼睛,神智全失,一心只沉迷于云貴妃,甚至想要為廢后之時。
據說那個后位坐得搖搖墜的人極了我這傳說的命。
從小便時常將我傳進宮里,若非父親再三說著不舍,只怕我是要在那宮里長大。
我與太子,其實算得上青梅竹馬。
只可惜我自不通人,視人總也如死一般,從來無甚,而太子被皇后耳提面命得了,年人的反骨被激出,越發對我喜歡不起來。
我是無所謂嫁與不嫁他,只是父親實在氣這個將他臉面丟盡、還擅自擺婚約的太子。
所以自從我長大些,不再方便常于宮里走后,至今已有三年未曾與太子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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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偶爾相府辦了宴會之類,做著樣子發到東宮的請帖,從來也都是無疾而終。
太子都從未來過相府,自然從未去過我那院子,更遑論那汪連名字都不清不白的池了。
因而今日我剛從定安侯府謝宴歸來,看見那人渾抱著一看不清面容的子從我院中走出時,極見的愣怔一瞬。
只是瞬息,我微微福行禮,一句「殿下萬安」還未出口,那人裹著氣的怒意便噴薄而出。
「江挽棠!你好得很!阿綾若是出了事,本宮定饒不了你!」竟是哭紅了一雙眼。
他步子邁得大,三兩步越過我,再三兩步便出了院子。
我神無波地站直,頓了一會兒才繼續往房間走去,走著走著,突然好似才想起些什麼。
「錦竹,你可有看見太子懷里那人是誰?太子說的『阿綾』……」我聲音一頓「難道是阿姐麼?」
后跟著的人倏地跪下一片,錦竹聲音像哭了似的「小姐……小姐息怒!奴婢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我復又轉過繼續往前走,只是將方向轉往水榭,一步一步走得緩慢。
「都起來吧,錦竹過來與我說。」
「跪下做什麼……」像是自言自語。
3
蘭亭水榭。
「阿姐竟心悅太子?」我故意微顰起眉,實際上百無聊賴地盯著袖角致的海棠刺繡,心沒有半點波。
「小姐,太子殿下……也鐘大姑娘……」
「您可記得前歲表爺離京赴疆那會兒,大姑娘不知怎的,突然生了去皇寺求平安符的心思」
「后來在那撿到傷的太子殿下,兩個人一來二去,再加之救命之恩相持……便各自許了心思」
「只待太子回京時,才終于代了自己的份,大姑娘那時方知曉,他竟是與你有著婚約的準妹夫」
「又慌又氣,匆匆回府后只將此事告知了奴婢與夫人,求著夫人快些將嫁出去,只恐與您生了嫌隙」
跪著的人眼睛紅紅的,好像想起什麼令人不忍的事。
抹了把眼尾晶亮亮的淚珠,繼續開口,「夫人憐惜大姑娘自沒了生母,又是從小放在邊養大的,自然不舍得就這樣將打發出去」
「只是不許再與太子來往,此事……也不得在您面前再提起……小姐……奴婢絕不是故意要瞞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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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心已磕出好大一片紅印,相貌本就水靈的丫頭哭得梨花帶雨、教
人憐惜。
小丫頭子似乎不住九月的秋意,幾不可見地發起抖來。
我一不靜坐了好一會兒,才像又想起來似的,「你回母親邊去吧」
「總跟在我邊,母親會想念的。」
不管那人做什麼反應,我自顧自站起來。
整了整袖,才不慌不忙走回房間。
阿姐的死訊,還是太子離開的那日下午,從東宮傳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