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離皇城十萬八千里，我無分文，本沒法兒去。
我想用紙筆寫下我的話，可修河堤的地方，都是泥石鐵鍬，哪兒來的紙筆呢？
4
隨行的隊伍里有一個老書生，我用省了兩日的口糧同他換來了紙筆。
我得頭暈打戰，但想到可以用書信去聯絡扶稷和爹爹，我強打起神，握住了筆桿。
明明字就在腦中了，但豎于紙上的筆卻怎麼都落不下去。
我握筆的手不控制地抖，我沒有辦法寫出腦中的字！
原的凝凝，未讀過書，不識字的啊！
而我沒法改變。
我被無邊的恐懼包裹。
不能言語，不能寫字，那我還有什麼辦法去到皇城？
我又冷，又，我渾渾噩噩睡去，做了一宿的噩夢。
夢里最后一瞬是扶稷抱著我，淹在一片海中。
【扶稷！！！】
我驚醒了，天剛出魚肚白，東方乍亮之，是皇城的方向。
我暗自下定決心，我要
活著！只要活著，拼死一口氣，總歸有希。
修堤壩本就是男子干的活，可當日的工上不完，領事就扣口糧。
我的肩上勒出了一道道深印，手掌滿是泡。
我唯一的信念是，活著！
每晚眾人圍著篝火啃口糧時，也會天南地北地閑談。
「如今陛下驍勇善戰，且風華正茂，可為何遲遲不立后呢？」
「我聽說啊，原本是有位皇后的，是寧丞相府的千金，但死在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
「是啊，你這呆子，怎麼這都不知道，五年前陛下登基之日，九皇子通敵叛國，勾結異邦策反。寧府千金就死于那場。」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陛下殲滅反賊，平定后，自囚于長樂宮，聽聞那宮本是為那位皇后準備的。」
「朝臣三拜九叩求了一夜又一夜，陛下執意不出。聽說最后還是寧丞相親自出面，帶了個神道長才請出了陛下。」
「唉，陛下對寧府千金也是用至深，這麼說，咱們本該有位母儀天下的皇后的，這反賊真是些畜生。」
「這大概就是這些年陛下醉心朝政，南征北戰，討伐異邦的緣故吧。」
……
眾人還在東拉西扯，我的思緒漸漸遠了，淚一滴滴落在馕餅上。
扶稷，你等著我，我回來了，我來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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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為子，在一群漢子中還是多有不便的，除了力跟不上外，我近來越發覺得那老書生看我的眼神奇怪。
森的，黏膩的。
我把削尖了的木匕首藏在上，每晚只有抱著它時我才安心。
這一天晚上，領事意外地多發了一些糧，甚至還有酒。
「大伙兒們，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朝廷見沛縣洪災嚴重，已經增派了兵力，最遲明早，咱們就有新幫手了。」
眾人辛苦了許多日，聽了這話也都放松了些，拿了酒就飲，醉得一塌糊涂。
地上倒了一攤醉氣熏天的大漢，混合著汗酸臭、鼾聲。
雖然已經在這待了五日了，但我仍不能習慣這種蠻，我的胃中洶涌翻滾。
我在邊角，抱著懷中的木匕首。
我忽聽到后傳來低低的「嘿嘿」聲。
是那個老書生，他杵在我后，我轉過頭，正對上他那雙眼。
我嚇得彈開，幾乎凝固了。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我雙手握住木匕首不斷往后退。
我從未傷過人，心中一一地跳。
我該捅哪兒才能制住他？若我制不住他該怎麼辦？我沒有把握。
他眸子一閃，突然向我撲過來。
我力一掙，將木匕首尖對準了他的右眼。
濺了我一臉。
老書生吃痛哀嚎，我子不由自主地發抖。
我腦中閃過銀冷的箭鋒，汩汩的涌，這是我的夢魘。
老書生的獨眼惡狠狠瞪著我，突然又發狠沖上來。
我往外跑去。
迎面撞上了一列行軍，馬嘯聲長鳴。
為首的男子勒住了韁繩，我免于為馬蹄下的一攤泥。
駭人的腳步聲仍在后響著，我抬頭，希這個好心的軍能救我。
抬眼看見的，卻是我朝思暮想的扶稷。
東方的曙終于在這一刻落在我上，我心想。
扶稷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眸中閃爍，像是襲來了一場海嘯。
扶稷掃了我后一眼，翻下馬，揮劍斬了那老書生。
我卸了力，力不支，往后倒去。
扶稷閃抱住我。
「你，你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抖。
領事遠遠瞧見了這邊停駐的行軍，地跑來，正巧看見扶稷將我攬在懷中。
「想必爺們就是朝廷派下支援的吧，這姑娘是個啞，來自沛縣涇村，喚作凝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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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凝，你也凝凝？」
扶稷盯著我，像要尋出些什麼。
【是啊，我就是寧寧啊。】
可惜，我無法言語。
倒在扶稷寬廣的懷中，我終于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尋到了一悉。
我日夜懸著的心終于在此刻平緩落下。
我好累，好困，我在扶稷懷里昏了過去。
6
扶稷將我帶回了皇宮。
我醒來時，宮鈴兒正在床前候著。
「姑娘，您終于醒啦。」
「姑娘您的福氣在后頭吶，陛下還是第一次將子帶回宮。」
起初我也以為，幸運終于眷顧了我，可卻不知，如今方才是今后那些苦痛煎熬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