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再次到了久違的歸屬,雖然嬤嬤也沒有認出我就是寧寧。
11
萬壽圖在扶稷生辰那日送了上去。
是日晚上,扶稷竟然來了未央宮。
扶稷今日心看起來還不錯,似乎還喝了點酒。
扶稷看到了安嬤嬤也在,有些意外。
他問道:「嬤嬤,你怎麼在此?」
嬤嬤嘆了口氣。
「老奴老了,沒多時日了,那日老奴做了個夢,夢見小姐讓老奴別守在長樂宮了,是時候走出來看看了。老奴一出來,便見了暈倒的凝長使,老奴與凝長使親近,凝長使是個可憐人,老奴便常來陪陪。」
我拉住了嬤嬤的手,嬤嬤突然說這樣的話,我很害怕,我希嬤嬤長命百歲的。
扶稷低頭不語,半晌,他才抬起頭來。
「安嬤嬤,朕敬重你,也尊重你的決定。」
嬤嬤適時地退出了屋,臨走前經過扶稷側時輕聲說了些什麼。
扶稷形微震,他道:「嬤嬤,不必勸朕了,朕知道的。」
我不知扶稷今日來未央宮做什麼,我見他手中拿著那副萬壽圖,想來該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我有些慫。
扶稷見我呆呆站著,踱步到我面前,將那萬壽圖抖落開,正好落在歪歪扭扭不樣的那頁。
滿目的「壽」扭了一團團蛤蟆。
扶稷好氣又好笑地問我:「你繡的?」
我著腦袋,乖乖點了點頭。
「繡得很好,往后別繡了。」
我又再次點了點頭,腦袋得更低了。
扶稷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再低要低到里去了,朕這未央宮里可沒造地宮。」
我了腦袋,略帶不滿地抬頭瞪了扶稷一眼。
扶稷笑了,「小啞,你好笨吶,和寧寧一樣,繡的東西七八糟的,還不許人說,說了便要發怒的。」
我怔住了。
扶稷突然自覺失言,臉上的笑慢慢斂了,一寸寸的,像我因為他只言片語就乍暖還寒又再度結冰的心。
我很奇怪自己為何有這種緒,有那麼一瞬間,我在吃我自己的醋,我被自己的想法驚到,這很荒唐。
但我知道,真正令我難的是,他還是沒能認出我。
他徹底把我當了另外一個人。
12
扶稷背過了,我知道,他又想逃。
我沖上去抱住了他瘦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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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稷的在一瞬間僵,他用力撥開我的手。
我不屈不撓地再度將胳膊環繞上,我也驚訝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我不敢松手,我不知道這一次松手之后,扶稷又要逃開避我多久。
我們僵持著,最終扶稷放棄了。
屋靜得可怕,他任由我抱著。
我的臉頰輕輕靠在他的背上,我到了一強有力的心跳,「咚咚」作響,我不知是來自于我還是來自于他。
扶稷的上有好聞的松柏香,混合著清冽的酒味。
我想,若是下一刻扶稷要砍我的頭,那便砍吧。
我飄了太久,我貪婪地占據著他這一刻的溫,我不想再回到空的孤獨里了。
良久,扶稷轉過了。
他滿目悲戚,眸中皆是掙扎。
我的眼眶也不自覺潤了。
【扶稷,別逃了,我就是寧寧啊。你為何聽不懂我的心聲呢?】
扶稷看向我的目又漸漸寥遠了,我知道,他在找寧寧的影子。
我哆哆嗦嗦靠近了他的。
不知是不是因著酒氣的緣故,扶稷回應了我的主。
今夜,扶稷留宿在了未央宮。
還魂回來后,我的睡眠就變得
很淺,或者說,我不敢睡。
半夜時分,我覺到旁的扶稷起了,他坐在床沿邊。
屋皎潔的月給他鍍上了一層寂寥的薄紗,隔開了我同他之間的距離,即使前一刻我們彼此還不可分。
他的酒好像醒了,大夢初醒般喃喃:「小啞,朕先走了。」
而我的后半夜,亦是無眠。
第二日,鈴兒端來了一碗湯藥,不敢看我的眼睛。
「長使,這是陛下差人送來的……避子湯。」
我手接了,仰頭痛快飲下。
鈴兒急得哭了,傻丫頭,我都沒哭呢,卻替我先哭了。
鈴兒告訴我,長樂宮的宮燈在后半夜亮到了天明。
我又有什麼資格哭呢,扶稷整宿陪著的,都是我啊。
13
在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扶稷與我的關系達到了一種巧妙的平衡。
他不忙的時候,會來看看我,我不再有越界的舉,他也從不在我這兒留宿。
經過上次,嬤嬤如今幾乎日日都來未央宮陪我。
除了蓮長使還是有意無意地想給我使絆子,宮里的日子過得還算清閑。
扶稷一般酉時來未央宮,坐半個時辰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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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從酉時前一個時辰便開始期待,我鈴兒替我掌上燈,我泡上上好的尖茶,在小爐上溫著,靜坐著等待酉時的到來。
腦中卻因為心里按捺不住的期待而思緒紛飛。
他怎麼還沒來?他何時來?他今日還會來嗎?
恍惚中我曾想過,如果寧寧沒死,我是不是現在該坐在長樂宮。
同樣地給扶稷留燈溫茶,扶稷下朝回來,抖落滿的霜雪,我鉆在他的懷里,聽他同我講哪個老學究又被氣得吹胡子瞪眼了,而我聽得咯咯笑,還要埋怨他故意拿手掌冰我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