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眼目睹扶稷近乎虔誠地完了整個過程。
他在新傷口撒了些金瘡藥,簡單理了一下,穿好了裳,又將往生燈復位。
嫻得好似已經歷了千百遍。
饒是我如今心中尚對扶稷有所埋怨,也止不住想罵他。
瘋子,你不疼嗎?
全程扶稷沒有皺過一下眉,但他的已經蒼白。
他靜坐在木棺前,端詳著寧寧的臉。
他開始同棺木中的「我」說著些漫無邊際的話。
18
「寧寧,你不要擔心,往生燈再也不會好端端就滅了,你的樣子也永遠不會變的。」
「我求清微道長告訴我往生燈復燃的辦法,清微道長說雖然難,但尚有一計可施。只要每七日用與你脈相連的新鮮滋養在往生燈中,往生燈就可以復燃。」
「可世間與你有親緣的只有寧丞相,朕不愿傷害你的爹爹。」
「還好啊,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是眷顧我的。你還記不記得,親那日,我吃了你送給我的海棠糕,那海棠糕上沾了你的。我們也是脈相牽的夫妻了。」
原來,他自打走出咸宮的那一日起,就在割自己的續「我」的尸嗎?
扶稷笑了,像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突然,他又皺了眉頭,聲調似在乞求。
「可是寧寧,我已經用心頭養了你三個月,你為何還是不愿意回來看看我呢?」
「你是不是怪我這兩個月很來陪你,寧寧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扶稷躊躇著
,猶猶豫豫開口:
「寧寧,我犯大錯了。三個月前,我喝多了酒,把凝長使當了你……」
「凝長使懷孕了,可你還在孤零零地等我,我沒辦法接和別的人生子。所以我又干了壞事,我害死了凝長使的孩子。」
「寧寧,我是個混蛋。看著凝長使魂不守舍的樣子,我的心竟也發痛,脆弱的樣子讓我想到了那一日倒在我懷中的你。所以這兩個月來,我忍不住想去未央宮看看。」
「寧寧,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可我真的沒有為自己找借口。凝長使明明長得和你一點都不像的,但我時常在上看到你的影子。所以有時候面對時,我本無法做到全然地無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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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稷說著說著淚就滾落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嘶啞。
「可我知道,你們終究是不同的兩個人。你看向我的眸子永遠是亮晶晶盛滿了歡喜的。而凝長使看向我時,眼中永遠寫著悲傷。」
「我好害怕,我怕我不控制地喜歡上凝長使。寧寧,我是個混蛋,我是個畜生!我對不起凝長使,但我更對不起的,是你。」
「寧寧,你回來吧!你罵我,打我,你拿刀刺我的心口。我只要你回來,好不好?」
扶稷哭得泣不聲。
這是我第一次聽扶稷的心聲。
扶稷可以肆意地說出「對不起」,可我又該站在何種角度談原諒呢?
我的死也帶走了扶稷的一部分,寧寧了執念,留給了他痛苦的深淵。
還魂后,我只道自己是寧寧,所以不顧要陪在扶稷邊。
但我不知道在扶稷眼里,作為凝凝的我帶給了他無盡的掙扎。
老天啊,你多麼狠心,給了我希,又我失。哪怕我能說出只言片語,都不會落得如今靠近是錯,遠離是錯的地步。
如今我和扶稷的距離,是真正天涯海角的近,又近在咫尺的遠。
我閉上了眼,任由眼淚縱橫,心口疼得發悶。
扶稷在無數個日夜,活在期冀中,一刀刀割向自己心口時,又該有多疼呢?
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想和扶稷一起共赴黃泉作罷,是不是死了,就不用再痛苦掙扎了?
我手腕上的麻繩此刻完全裂開了,我摔了下來,直直砸在往生燈上,燈碎了一地。
19
扶稷不可置信地看著從天而降的我。
他聞聲又向地上的碎片,發出了震天的哀嚎。
我的子僵住了,我突然在這一刻懂得了蓮長使后半段話的狠意義。
想讓我殺了扶稷的希,再讓扶稷親手殺了我。
扶稷撲向棺木,我也看向棺中的自己。
寧寧臉上的以飛快的速度流逝,變了慘白。
「啊!!!!」
扶稷的臉漲得猩紅,目眥裂,他舉起了匕首,一步步走向跌坐在地上的我。
我第一次在扶稷的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恨。
雖然害怕這樣的扶稷,但我的心太累了,我閉上了眼睛,讓這些都結束吧。
預料中的匕首卻沒有落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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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了眼睛,嬤嬤沖進了長樂宮,擋在我前,雙手接下了刀刃。
「陛下,請您清醒些吧!小姐看到你這個樣子,不會開心的!」
提到小姐,扶稷稍微恢復了神志。
我抱住了嬤嬤,我想讓嬤嬤松手,嬤嬤的手掌止不住地在流啊。
「安嬤嬤,是砸壞了寧寧的往生燈,世間再無第二盞往生燈了!」
嬤嬤牢牢將我護在后,「陛下,這都是蓮長使的計,凝人手無縛之力,如何能出現在這長樂宮啊!」
扶稷這才松了手,他深深了我一眼,我看不懂眸中的緒。
「蓮長使?哈!哈哈哈哈!好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