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稷疾步出了長樂宮,我油然而生一不好的預,如今的扶稷不知會做出什麼。
我扶嬤嬤回未央宮,讓鈴兒去請太醫來給嬤嬤包扎,所幸傷口未及筋脈。
鈴兒回宮時還帶回了扶稷的消息,告訴我,扶稷去了南薰殿,令人活剝了蓮長使的皮,扔到了油鍋上。
「陛下說,蓮長使不配帶著那樣的一張臉死去。」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扶稷,是我害了你。
宮中做了一團,因為扶稷又提劍去了地牢,一戾氣,無人敢攔。
我用眼神央求嬤嬤,求告訴我地牢里有什麼。
我很擔心如今陌生的扶稷,他已經被刺激得瘋魔了。
嬤嬤嘆了口氣,告訴了我全部。
地牢里關著策反的九皇子。
五年前扶稷就沒有殺死他,而是挑了他的手筋腳筋關在了地牢中。
每日扶稷都令人用箭刺穿他的周又避開要害,再讓太醫為其醫治,再刺,再治,周而復始。
扶稷又在九皇
子額頂上方的墻壁上鑿了一孔泉眼,水每日都「噠」「噠」滴在九皇子額上。
嬤嬤說,九皇子在第二年就瘋了,但扶稷始終吊著他一口氣。
「陛下說,小姐什麼時候回來,他什麼時候才有資格死。」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攥得生疼,我大口大口地著氣,卻還是覺要窒息了。
我沖出了未央宮,我要去找扶稷。
扶稷,收手吧!是我害了你。
我終是沒能沖進地牢,嬤嬤死死地拖住我。
「凝人,老奴不能讓您去送死啊!陛下如今已經神志不清了!」
我蹲在地牢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好怕扶稷也在地牢里自戕,扶稷,我什麼都不求了,我只求你活著走出來好不好?
20
一個時辰后,夜幕低沉,扶稷終于從地牢里走了出來。
他右手提著劍,劍刃并藍袍上沾滿了跡,暗紅一片,臉上也濺了一滴滴鮮,不知是他的還是九皇子的。
我想九皇子大抵是死了,我已經哭了太久,了力,斜靠在嬤嬤懷中。
扶稷空的眼神掃了我一眼,便仿佛沒有看到我般,直直地走進了咸宮那片黑暗中。
爹爹進了皇宮,帶著滿朝文武守了咸宮一夜,他們也擔心陛下自戕。
我在未央宮中獨坐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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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扶稷安然無恙地走出了咸宮。
只是他滿戰甲,嬤嬤告訴我,扶稷要駕親征,討伐東夷了。
我素來知道異邦,對我朝社稷心存不軌,但扶稷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選擇討伐東夷呢?
「五年前,九皇子勾結北狄南蠻西戎東夷造反。陛下這些年在外征戰,已顛了北狄、南蠻、西戎的政權。東夷是最后一個,而那日殺小姐的塔樓兵,正是東夷人。」
扶稷出征時,我跑到城樓上去看他。
他高坐于駿馬之上,如同時一般意氣風發軒然霞舉。
但他走得那麼蕭然決絕,仿佛皇城沒有什麼再值得留的了。
我突然害怕,扶稷會一去不復返。
扶稷走后,我在宮里過上了一潭死水般的日子。
我免了諸使的請安,日日和嬤嬤、鈴兒待在未央宮中。
嬤嬤總是安靜地陪著我,鈴兒是小姑娘,可能也是怕我想不開吧,總是嘰嘰喳喳地尋些話來說,想逗我開心。
不過也好,這宮里太安靜了。
鈴兒的名字取得真的很好,的聲音清脆,就像一只小鈴鐺。
而這些恰恰是我沒有的。
我說不了話,寫不出書信,可是緒積在心中,總在尋找一個突破口。
于是我的淚腺變得格外發達,我總是無緣無故地就開始流眼淚。
我日日靜坐在宮中以淚洗面,夜間做的噩夢格外清晰地閃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夢到了扶稷渾是傷倒在戰場上,夢到了扶稷舉著匕首雙目猩紅地走向我,夢見了一個看不清臉的小娃娃跌跌撞撞奔向我,喊著「娘親」「娘親」。
我又開始做在沛縣時重復的夢,夢見了扶稷抱著我,淹在一片海中。
我的愈發不好,心口總是絞痛,眼睛也酸痛。
扶稷是立秋時出征的,我在未央宮數著日子等了扶稷一整個回。
秋,冬,春,夏。
第二年夏,扶稷在六月初二這一日凱旋歸京。
21
此時我的眼睛已經看不太清了,鈴兒和嬤嬤扶著我,去皇宮門口接扶稷回家。
我聽著耳邊噠噠的馬蹄聲,眼前卻霧茫茫一片。
有一道腳步聲向我靠近,我嗅到了悉的松柏香。
扶稷離我很近了,我瞇著眼睛,這才堪堪看清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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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棱角更鋒銳了,有一些細小的傷口,索并無大礙。
扶稷察覺出了我的異樣,瞳仁微,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抱住了我。
靠在扶稷懷中,我這才覺到了安心。
【還好,你活著回來了。】
扶稷剿滅了東夷,還帶回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聽說是先皇流落民間的皇子,扶稷將其立為了儲君。
第二天,扶稷來未央宮看我。
我倆面對面無言靜坐,扶稷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本就是小啞了,若是哭瞎了眼睛,可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