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藏這段過往,因為我深知這絕非我的過錯。
連宋見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活在下面,我又為什麼要因為他的私而惶惶不可終日。
可我的確不想讓寧不歸知道這些腌臜。
像是想在國天香的公主面前藏住自己滿是泥垢的手,哪怕深知云泥之別,也想讓對方記住自己更好的一面。
為魅狐,哪怕不修習合歡道我也不會歧視這檔子事。但這種事擺在寧不歸的眼前,我只覺得會臟了他的眼。
寧不歸就該干干凈凈。
我力回了自己的手,低下頭不敢去看寧不歸的眼睛。
「呼呼,你知道自己是先天劍骨嗎?」他笑呵呵地了我聳耷下來的狐耳,好像剛才的面凝重都是錯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先天劍骨呢,怪不得寒霜這麼聽話。」
他朝寒霜翻了個白眼,「原來是棄暗投明了。」
他在轉移話題,他一定是知道了。
寧不歸一直妥帖又細心,但……
他為什麼不說出來?他也覺得很臟是不是?他覺得這是不對的,但他的教養讓他閉口不談?
積年的惡意幾乎要化毒噴出來。
可這算什麼?因為寧不歸不會中傷我,我就可以將我的惡意肆無忌憚朝他宣泄?
沒有這樣的道理。
「原來是,先天劍骨啊,哈哈,真不錯。」我不知道自己在應和些什麼,一心只想趕結束這次尷尬的授課,化為原形找一個樹鉆進去。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年狐早就學會了。
飾太平。
23
「……」寧不歸也沉默了。
我第一次明白度日如年是什麼意思,連過去的七年都沒有現在這麼煎熬。
寧不歸不放話我就不能走,但他一直呆立在我面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想著怎麼安我?還是說終于后知后覺到宋見這份潛藏的辱,從而覺得厭惡?
趕我走也沒什麼……就是還沒來得及學劍有些可惜罷了。
已經這樣了,就算重新回到狐族,修習合歡道也……
還是不想啊。
我不自覺嘆了口氣。
寧不歸像是被這聲嘆息驚到了,本來著狐耳的手突然僵,他艱地問道,「你是不是很討厭我你耳朵?」
「……倒也不會。」哪個犬科生能拒絕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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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你是先天劍骨。但你的劍骨,
被雜質堵塞了。」寧不歸的手指虛虛劃過我的腕部、手肘、肩頸,最后指向了我的心臟。
「就差一點,再過半年你的劍骨就會被徹底濁凡骨。」寧不歸慢慢湊近我的狐耳,放低的聲音第一次沾染了不加掩飾的殺意,「是宋見嗎?」
「是他用……邪法,將自己的雜質換給了你,封住了你的劍骨嗎?」
24
不峰的夕應該也是暖橙,和七年前的靈山別無二致。
恍惚間我好像明白了宋見突如其來的關注,明白了他夸贊我法時言不由衷的晦暗神。
為什麼偏偏對我格外不同?因為他知道我會因此被霸凌。
為什麼那一夜他來的恰到好?因為他早就站在窗外黃雀在后。
熊族為什麼敢為了一個小小的熊妖和關系網龐大的魅狐板?
因為站在熊族背后許下承諾的,是當今修真界第一大宗的大師兄。
當他不知從何得知了我的先天劍骨后,一場針對我的謀早就拉開序幕。
那個在學堂教授引氣訣的影,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幌子。
不是后來才變得面目全非,不是因為誤會了我是兇手才大變。
從一開始,宋見就是那個將我推進深淵的幕后黑手。
而我抱著多年前他無心施下的救命之恩,為他找了足足七年的借口——我把他當單純的獄卒,以為他是真心想保我命。
沒人騙我,一直都是我自己騙自己。
我慢慢回過神,看著背后的夕。
夕照在不峰上,我本該知道它其實不是暖橙。
只是因為我曾在森林最高的那棵樹上看過一場橙的日落,便一直認為夕只有一個樣子。
但夕當然會變。
只是我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25
「宋見善妒,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單看見我修無道便也要改修。」寧不歸冷冰冰地講著宋見的過往,語氣中滿滿都是不屑,「結果中途改道,劍毀人傷,一雜質再無寸進。」
「我道他這些年為何能重新修煉,那群老東西說他去云游講學得了機緣,原是死不改。」
他目沉地盯著我的心口,恨不能直接用目拔除我的雜質,「僅僅是因為嫉妒,便可以無知無覺毀了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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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殺意在這位無道修士的上凝了實質。
但很快,寧不歸就收斂了自己的殺氣,他勉力溫和地安我道,「呼呼別怕,雜質還未侵心脈,咱們不峰天材地寶多得是,一定能把你的劍骨養回來。」
我該說不必的,寧不歸不欠我什麼,我憑什麼心安理得他的付出?只因為他是個好人?
可若是拖下去,為凡骨我就再不能修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