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可以打欠條……」我弱弱開口,并深覺自己得寸進尺。
寧不歸像是聽了笑話,連僵持的假笑都真切了起來,「呼呼,你都已經送我一條命了,一些我用不上的藥材而已,哪用得著你打欠條。」
寧不歸一錘定音不再聽我掰扯爛賬,直接招呼小碧打開不峰的倉庫。
而我也開始了無止息的健康生活——
每日晨起揮劍后,寧不歸要我繞著不峰負重跑增強質。而被我背著的重由一開始的廚房用品,逐漸增重為掙扎無效的小碧。寧不歸踩著桃花枝慢悠悠跟在后面,他負責捧腹大笑。
上午是寧不歸的修真界常識授課,我負責看他從書架子上挑細選的雜談怪論,他負責在旁邊對那些風俗指指點點,并告訴我哪些離譜傳聞其實是真實事件。
下午是劍課,出于寧不歸只有觀完全無法復刻的劍演示,我們最終決定由我自己看劍譜,然后和小碧過招。
吃劍氣長大的劍果然靠譜,太華劍譜的每一招他都記于心,甚至可以老道地點評我的變式。
這個時候的寧不歸往往在和他親兒子秋千,或者躲在樹間懶睡午覺——寧不歸是個誠實的人,他說自己討厭練劍,就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最痛苦的莫過于晚上的藥膳。由于我除了烤對廚藝一竅不通,寧不歸又是個十指不沾春水的神仙,做藥膳這事還是落在了小碧上。
對此,小碧也只是看著我不屑笑道,「呵,廚娘。」
然后一頓藥膳也不落下地送進我的肚皮——連寧不歸想吃也會被攔下。
26
不知過了多久,連后山的果子都開始。
某天,寧不歸仍然想嘗某個伐髓的果子失敗,被小碧趕出我的起居室后,小碧看了我良久,故作不經意道,「你修真界常識學得怎麼樣了?」
「呃,尚可?」起碼在各路八卦的轟擊下,我的腦海里已經有了一副完整的修真界地圖。
「那我考考你,你知不知道咱們宗主明明格跳,為何還要修習無道嗎?」小碧輕輕
放下了手里的空碗。
「好像宗主修習的就是無道吧?因為是祖傳的家學?」我一懵,發現寧不歸往日竟有意避開了有關宗主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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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他不會說。」
小碧尚帶著嬰兒的小臉一皺,深深嘆了口氣,「胡蕪,我把你當自己人,所以這些事你該知道。」
「萬劍宗的宗主名喚寧祁,是咱們宗主的親生父親。但宗主修習無道斷絕,與宗主并無半點父子之。甚至有傳聞說,他愿意找伴生下宗主也只是因為門派需要脈傳承。」
「宗主自小天資卓越,哪怕被摁頭修煉與本心不合的無道也晉升飛速。可你也看到了,」小碧撅了噘,「宗主哪是靜得下的子。」
「于是幾年前,宗主狠狠責罰了宗主,關了宗主閉——那天還是宗主生辰。自那起,宗主就在外裝得人模狗樣……裝得一本正經。」
那幾年宋見言語間有關寧不歸變化的原因竟是如此。
「宗主只愿意看見宗主符合他意愿的一面,不管不顧地讓宗主認寒霜為本命劍。可寒霜有靈,哪里看不出宗主的不愿,于是結契失敗宗主又挨了責罰。」
「其實你剛來的時候,我很討厭你。」小碧小聲說了一句,又瞄了一眼我的表,見我沒有不悅才放心往下說,「你是宋見送來的,整個萬劍宗誰不知道他對咱們宗主不懷好意,給一個不近的無道送妖過來,分明是在辱咱們宗主。」
「宗主他什麼都知道,可他不想管。」小碧憤怒地攥著拳頭,「就算你真的故意宗主墮落,碎了他的無道,宗主也只會罵他不堪大用,然后徹底拋棄咱們宗主。」
我趕忙安,「放心放心,咱們宗主可比我好看多了。」
小碧瞪我一眼,沒理會我『大逆不道』的形容。
「宗主什麼都懂,他就是太聰明了。收留你的那一天開始,宗主再也沒去見過宗主。」
「其實我很怕,胡蕪。」小碧聲音低落,嘟嘟的小臉卸下了不符合他年齡的,「宗主什麼都不在乎了,會不會有一天也丟下我們,去做一個逍遙的散修。」
我拍了拍他的頭,「他怎麼會什麼都不在乎,我們不也是他的家人嗎?」
「哼,誰和你是家人,咱們種族都不同!快把藥喝,趕把子骨養好,以后給我喂最純的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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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不峰風平浪靜的生活很明顯招致了某個賤人的不滿。
有關我和寧不歸的謠言如無之火,蔓延了整個萬劍宗。
我們三個與世隔絕,倒是寧不歸的親兒子和別峰的藤蔓匪淺。某日在寧不歸揪著他打蝴蝶結時,搖搖晃晃地給寧不歸演示外面的傳言。
當看見兩個擬人的枝葉疊在一起滾來滾去時,我和寧不歸都沉默了。
啊,這如我所料的,下三濫的劇——宋見真是一點新奇都不愿意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