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曉，此番軍泄，齊國已元氣大傷，再經不起一場惡戰。朕下旨封你為定安公主，不日便前往大周和親，你意下如何？」
這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張了張，勉強發出聲音：「兒臣已有房中人，且……」我還想要同他親。
他皺了皺眉，不甚在意道：「賜死便是。」
天威至高無上，皇權更是不能反抗。
我想到這一年來的坎坷，忽然笑起來：
「父皇從一開始尋回我，便是為著這一天吧？除我之外，你膝下只有一個兒，是你同皇后所出，疼得如珠似寶，又哪里舍得去和
親？」
「你放肆！」
他一拂袖，盛怒道，「朕命人將你尋回，你這一年錦玉食、肆意妄為的日子還過得不夠？言行無狀，舉止放浪，送你去和親已是抬舉你了！」
我笑道：「這麼說，我還應該謝謝父皇了？」
「你的確該跪下領旨，磕頭謝恩。」
其實從一開始，我便不能適應這座皇宮的冷酷與森嚴，只是從前不常來，還總以為無關要。
沉默片刻，我終于聽到自己麻木的聲音：
「兒臣愿去和親，只是房中人畢竟無辜，還請父皇放過——」
「晚了。」
他冷漠地說，「鴆毒已經賜下，若你覺得惋惜，朕可追封他爵位。」
方才離府前，日盛極下，我沒能看清林昀的臉，也并未放在心上。
卻不想，那是最后一面。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昨天夜里林昀說過的話，我累極了，綿綿地倚在他懷里，說：「放心，我明日便去請旨。」
他吻著我額頭，輕輕地笑：「不必勉強，我也并非一定要做這個駙馬。」
「盞盞，有真心足矣。」
有真心足矣。
皇家天威，命不容違，哪里來的真心啊。
心頭洶涌的劇痛幾乎是一瞬間就翻滾上來，我猛地咳了兩聲，抬手掩住角。
再拿下來時，一片刺目的鮮紅。
7
我回府時，已是深夜。
林昀的尸💀已經不見了，地上只有幾滴發黑的跡，據說是宮中來人怕節外生枝，人一咽氣便帶走了。
「皇上有旨，許諾定安公主七日之限。七日一到，即刻出發前往大周都城。」
我卸了釵環，換上布麻，面無表地坐在房中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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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林昀公主府做我的面首也沒有很久，不過三個月時間。
但也足夠我一點一點心，再一瞬間心死灰。
出發的前一日，陸云州竟然前來探我。
從他清澈瞳孔的倒影中，我見自己一縞素的素凈模樣，垂眼道：「陸大人有何貴干？」
他眼中浮現出一點痛楚：「若那一日你答應同我親，何至于此——」
「若你真心想同我親，如今怕是連孩子都有了。」我冷冷地說，「陸云州，別在我面前裝好心了。既然如今已無我阻攔，你便可同宋明芝即刻親，百年好合。」
他僵了僵：「我并未真的想過同親，不過因著恩……」
但我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他的心路剖析。
我只是很想林昀。
人都說了不該的福氣，日后就要吃加倍的苦頭。
我本也不該是做公主的命。
行至兩國接壤的驛館，我終于下素，換上鮮紅的喜服，一路顛簸至大周都城時，初春已至。
大概是因著齊國戰敗才送我來和親，大周的人待我十分輕慢。
大殿之，我才剛見完禮，三皇子就調笑著開了口：
「這便是齊國送來的公主？怎麼瞧著倒似普通的庸脂俗，還不及我房中侍妾。」
另一位皇子接話道：「三皇兄有所不知，據說此自長在民間，一年前才被尋回。」
三皇子神輕蔑，正要再開口，殿外卻傳來通傳聲：「七殿下到——」
他當即神一變：「這瘋子怎麼也跟過來了？」
我對大周復雜的皇室糾葛完全不興趣，只垂眼盯著腰間的荷包。
這是之前林昀給我繡的，當時我還慨他賢良淑德，不僅琴棋書畫無一不擅長，竟然連紅也會。
我研究得太神，沒留意大殿不知何時安靜下來。
眼前線微微一暗，有人停在我面前。
不等我抬頭，那道萬分悉的嗓音就已經響起：
「我來瞧瞧齊國來的公主罷了，怎麼三皇兄似乎不太歡迎我？」
那聲音忽遠又忽近，裹挾著初春的風吹進來，耳畔仿佛有轟鳴聲嗡嗡作響。
我遲緩地，一點一點抬起頭來。
面前年墨發散，腰佩長劍，那雙盯著我的、漂亮的眼睛里，像有烈焰在灼灼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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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襲紅，與我上的喜服十分相配。
仿佛是來與我親的。
他低聲問我：「公主既是來大周和親的，可愿意嫁給我嗎？」
三皇子在他后取笑：「我道七皇弟怎麼這麼多年都不親也不收房中人，怎麼，原來竟對這種庸脂俗興趣？」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還沒等三皇子反應過來，那柄長劍已經出鞘，架在了三皇子頸間。
「三皇兄還是慎言吧。」他懶洋洋地說，「我的劍可不長眼睛，最是不愿聽到議論我婚事的言辭。」
明明是兄弟，三皇子卻只出敢怒不敢言的神。
我終于緩過神來，低聲道：「原來你這麼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