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昀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俯下,在我耳畔,溫熱的氣息繚繞過來,帶著院子里海棠花的香氣:「盞盞,真心是最難能可貴的。」
與從前我們還在齊都時,他說過的話,一般無二。
我把手里的金簪攥得更,垂下眼,仿佛自語:
「那時候,我以為你喝下鴆酒,已經死了,就換上素,把公主府的陳設也換了,目都是白,算是為你守喪。」
「雖然只有七日,但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我甚至還喝了酒,酒量不是很好,有點頭暈,我就想,我的阿昀已經死了,憑什麼我要為這群從一開始就想利用我的人犧牲呢?大不了一把火燒了齊國皇宮,大家一起玩完。」
耳畔的氣息忽然急促起來。
我恍若未覺:「但就算我真的死在齊國,會對你有影響嗎?你依舊好端端地待在大周,做你的七皇子殿下,可能未來有一天,也會死于旁人之手,可那時黃泉路遙,我早已走遠了,也不會認得你。」
鏡子里倒映出盛昀泛紅的眼睛,他手攬住我腰肢,啞聲道:「對不起,盞盞,都是我的錯。」
「那一日在大殿中看到你,我其實還是開心的,因為起碼你還活著。」
我在鏡子里與他目相對,「只是,我也并不想原諒你。」
「那就不原諒。」
他在我耳畔,嗓音很輕,「我把齊國送給你賠罪,若是不夠,就再加一個大周。」
這話說得太過發瘋,我那時還并未放在心上。
「……算了,如今扯這些沒有意義,你還是繼續講那天沒講完的事吧。」
我又嘆了口氣,「此前你去齊國,究竟所為何事?」
「這麼多年來,三皇兄一直恨不能置我于死地,之前尋到機會,一點點收買了我邊的人,包括我在暗使司最重的兩個手下。那一日我去邊境平,命懸一線時,手下人忽然叛變,下了死手,我拼死殺出,一路逃至齊都,終于力不支倒在路邊,又被你撿回去。」
我抖了抖:「我說讓你當面首,你那時候是不是很想殺了我?」
「怎麼會?我對公主一見鐘,侍寢自然也是心甘愿。」
他一向很會說話,我完全不信,想到自己之前不知死活的行為,忽然有些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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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蟄伏在齊都,引出那些藏在暗的人,一一清理干凈。兩國遲早有一戰,而齊皇從一開始將你認回去,便是舍不得自己如珠似寶的那位公主,若是戰敗,便要把你推出來。那一日陪你出門逛街,我便有回大周之意,只是……舍不得。」
「所以后來他賜下鴆酒,你干脆將計就計。」
盛昀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很想再刺他兩句,但與那雙可憐兮兮的、小狗似的眼睛對上,卻莫名地就開不了口。
「算了,追究過去也沒有意義。」
我摘下頭頂沉甸甸的金花冠,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作有點用力,發髻直接被我弄散,滿頭青散落下來,與盛昀指尖過。
他結了,跟在我后來到間,不等我出聲就跪在了床邊。
我嚇了一跳:「這是在干什麼?」
盛昀垂眼,順從道:「我來侍奉公主更。」
那雙握劍搭弓的手出來,力道輕地替我去鞋,解了外衫,又著小線條一路往上。
在他握著我的腳踝俯下來時,我終于意識到不對勁:「盛昀!」
尾音帶著幾分輕。
他一臉無辜地抬起頭來,了角:「我只想讓公主睡得更舒服。」
12
我與盛昀的婚期,定在立夏那一日。
他對我穿來的那敷衍的喜服并不滿意,趁著最近在府中養傷,干脆幫我繡了件新的。
我真心實意地問:「琴棋書畫也就算了,你到底為什麼連繡花都會?」
他笑了笑:「從前跟著我母親四征戰,有時裳破了,總需要人補。」
這已經是盛昀第二次在我面前提到他母親,卻始終不見其人。
「如今……在后宮之中嗎?」
他聲音頓了頓:「黃泉之下。」
我猛然抬頭。
盛昀卻垂下眼去,低聲道:
「沒關系……他們總要去陪的,贖罪也好,什麼都好,我會盡快送他們下去。」
這一刻,他的神一如我們初次見面時,碎裂琉璃般脆弱。
我沒有再往下問。
到了親那一日,我一早便被小桃起來,換了喜服,又戴上全套的頭面首飾。
按照規矩,盛昀是該去驛館接親,再帶我去宮中見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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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段時間我一直住在他府上,第一步便心照不宣地省略了。
盛昀進門,走過來牽我的手:「走吧。」
還未出門,便有下人來稟,說齊國派了使臣前來賀我新婚,今日才堪堪趕到。
我沒想到,那人竟然是陸云州。
實際上我已經很久都沒再想起這個人,或者說,從很早之前,盛昀還未出現在我生命中時,陸云州就已經了過客。
我站在台階上,著庭院中的陸云州,語氣平靜:
「從齊國一路過來,路途遙遠,陸大人還真是辛苦了。」
盛昀原本很張地攥著我的手,這一刻才算微微放松下來。
陸云州看著我,神頹喪:「從前種種,是我對不起公主,才讓你落到今日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