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好久沒被大人這麼過頭了吧。
老人一連說了幾聲好,將我轉過來轉過去好好看了幾遍。
暖意過皮直達心臟,老人有些模糊的雙眼卻不曾離開我的臉。
就像是,想再一次把我深深地記住一樣。
跟著周遲來到他房間,關上門,我才問他。
「你……」
「嗯,有點老年癡呆。」
他應得坦坦。
「應該是把你當我走丟的妹妹了吧。」
「……」
「走丟的妹妹?」
我重
復了一遍他的話。
他挑著眉看我。
「周遲,其實也不是你什麼吧。」
……其實也把你當了,走丟的孫子吧。
雨打在窗欞上,周遲的房間意外的干凈,一張床和一張書桌,離譜的是,書桌上一本書都沒有。
他坐在床上,抬眼看著我。
周遲安靜看人的時候總是溫溫和和,沒有什麼攻擊。
……真相到底是什麼,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
我被他這麼盯著有點害怕,偏他明知道還用這麼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
我咳了一聲,轉面向他的書桌。
試卷一直被我揪著放在口袋里,這會皺的,其實還能寫。
我握著他找了半天才找出來的,勉強能用的筆,開始驗算第一道題。
他好像出去找了,回來的時候站在我后,彎著腰在我耳邊說話。
「這就是年紀第九嗎?可真努力。」
滾燙的呼吸充斥在耳郭,他的尾音染了點雨夜的朦朧,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勾過我試卷的邊。
有一瞬間,我突然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麼。
「周遲,你是不是一題都看不懂?」
莫名其妙地,我轉移了話題。
他歪著頭看我,既沒應和也沒反駁。
「嗯,是啊,你這個題看起來比我們學校的要難。」
……原來你有在上學。
「你做這麼難的題干嗎?」
他忽然輕飄飄地問我。
「我要參加競賽。」
「參加競賽?」
「績好的話可以保送進 985,我想進這些學校,你懂嗎,只有這樣,我才能離開那個惡心的家。」
我抬頭看他,他聽我說這番話的時候莫名地認真。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我坐在他的書桌前寫作業,他就躺在我后的床上,也不知道睡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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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很努力很努力,年級第九自然是不夠的。
我的學校不是什麼好學校,每年就只有一個保送名額。
對我來說,那是唯一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6
第二天放學,周遲居然在我們學校門口等我。
他這人本就長得出挑,人高長地倚在墻邊,引來不孩的目。
「你怎麼出來這麼晚。」
他皺著眉。
「我一般把作業做完再出來。」
「噢。」
他點點頭。
「那下次晚點再來等你。」
等什麼……?
「想你了,特意買了火鍋的食材,一起回去吃吧。」
他拍拍我的頭,像是篤定了我會應似的。
……
我當然會應。
因為他知道我和他一樣都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后來的日子里,我去周遲家的頻率越來越多。
會做很多好吃的,也總是喜歡掏出來點小禮給我,我冬天的第一條圍巾,就是給我織的。
周遲的房間很安靜,而且沒有鄰居的破口大罵和冷不丁出現的人,我很喜歡在這里做題。
周遲有時候會站在我后看我做題,剛開始我不習慣,他說房間都是他的我沒得選擇。
他是一個把自己生活軌跡給藏得嚴嚴實實的人。
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多大了。
有時候我會問他,他總是糊弄過去。
冬天下雪的時候,他抬手拍掉我頭頂的雪,笑得像天空中掛著的明晃晃的彎月。
有天夜晚我做試卷做到很晚,他在我后的床上睡著了,我趴過去看他。
他好像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毫無防備,我的手指輕輕地劃過他高的鼻梁,他還是沒醒。
我又了他黑的短發。
手意外的好。
然后,猝不及防地,他在黑夜中安靜地睜開眼睛,看著我。
最后,在這樣的兵荒馬里,落荒而逃。
7
我生命的前十八年間全是一地的蒜皮,充斥著爸媽的斗爭,鄰坊的鄙夷,或是各種我喜歡的要死的事的離去。
周遲,他是我灰暗生命中的一束。
課桌里的手機中還有他發給我的消息,問我今天是幾點放學。
我回了六點半,實則五點就出來了,可我還是看見他站在路燈下玩手機。
他的手在口袋里,呼出的氣如白霧散在空中,看到我后,眼睛彎得像天上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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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麼早。」
他順手了我的頭。
「我還想問你呢,我明明說的六點半,你不也這麼早就來了?」
我仰頭看他,他的瞳其實很淺,倒映著街燈昏黃的。
「
嗯,還是說,周遲,你很想我?」
「是啊。」
深冬的風夾雜著刺骨的寒意,他回的話坦而明白。
「怎麼樣?」
他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
「考試結果怎麼樣?那個競賽的名額。」
說到這個,我猛然開心了起來。
「我拿到那個名額啦,下個月會去外省培訓,然后一路考試,就看能不能拿到國家級的獎了。」
「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