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們的牙刷杯并排擺在洗漱台上,可現在,只有一只孤零零的小熊無辜地著我。
我找累了,躺在床上,閉著眼聽窗外蕭瑟的風聲,那明明是春天啊。
老人一步一步地走到放門口,的嗓音終于混上了一慌。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你哥哥被,被壞人給抓走了……」
「那天,他們就這麼闖了我的家……」
「把他給……」
好像是無措,又好像是自責。
其實,我也明白了。
老人哭得嗚嗚咽咽,我走下床去扶,一陣強烈的風推開了床,砸在窗台上驚起停于樹干的鳥。
我知道。
他要回到屬于他的地方了。
那個孤獨的年曾經放棄所謂大好的「前程」孤注一擲地流浪,現在也終于被將他囚于牢籠之中的人抓走。
他在離別之前對我說,要我一直走下去。
他留了一地秋天的月給我,連著天上最璀璨的星。
我這一生最難忘的回憶,是他在涌的大海前,溫地鼓勵過我。
也是他用最決絕的再見,收起曾照亮我前路的燈,把我留在無邊的黑暗里。
11
我們總覺得我們的人生,已經達到了這輩子最低谷的時候。
他總告訴你,還沒完呢。
回到學校后,我接了校領導在星期一的升旗儀式公開對我的表彰。
因為我是建校以來第一位奧賽績如此好的同學。
那天我看著土里土氣的紅地毯綿延在前方,巨大的紅花摁在了我的口。
台下一群烏一群人,領導在台上發他的言,同學們在底下聊自己的。
我恍若又聽見了那些竊竊私語,鋪天蓋地的非議,說我的績是抄來的,說我跟小混混關系不清。
那又有什麼關系呢?那個人,早就不在了啊。
那天我回家的時候,爸爸居然給我做了一桌子飯菜。
說是「做」,好像也只是路邊買的食東拼西湊來的。
懸于飯桌上的燈太過昏黃,以至于讓我覺得那桌子上的魚是瞪著白眼而死不瞑目。
男人似乎不會除了諂與討好之外的笑,我的父親空有一副皮囊,他對其他人總這樣慣了,以為能在我這里討到什麼便宜。
「小魚啊,我聽說,你考了個好績啊?那個……什麼競賽來著?」
Advertisement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桌子上的筷子一長一短
。
「那個……好像很厲害哦,拿了什麼名次啥的?」
「老爸真為你高興!」
他夾了一塊豬肝放在我的碗里,他好像不知道,那是我最不喜歡吃的東西。
「我說,你能不能,再考一次啊?」
我愣了愣,有點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什麼……再考?」
他著手,胡茬在燈下泛著的。
「誒呀,有人找老爸買你的名次呀,你說這玩意也可以買噢?他給的價還不低吶。」
「就是爸啊,爸最近手氣不佳,欠了點小錢,等爸爸賭回來,爸爸雙倍還你!」
「你最近又在賭了?!!」
我猛然站起,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似乎料到了我這個反應,剛剛裝著的笑臉馬上消失了,削長的眼沉沉地著我。
「這次你把你的名次給爸爸去換錢,反正你那麼聰明,你下次再考一個回來。」
「這怎麼考……」
有那麼一瞬間,我發現我的大腦完全思考不出任何東西。
面前的人逐漸長了三頭六臂的怪。
「你跟我說……你要把它賣掉?」
「林忠海,你還是人嗎?」
「你老子的全名也是你能的啊?!!」
猛然拍向桌子的巨響將我嚇地一抖,餐桌上的吊燈搖搖晃晃,中年男人如同被徹底激怒般,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沒良心的東西!再考一次怎麼了?」
「你知道你老子現在有多難嗎?長這麼大了為家里分擔一下怎麼了?」
「虧你媽不要你了我還辛辛苦苦地將你養大,現在你爹要錢了你死都不給。」
怒吼和俗的話語自那個男人的里涌出的時候。
我盯著他猙獰地如同魔鬼的臉龐的時候,那一剎那,我大概是想過離開這個世界的吧。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怎麼會有這樣的命運呢?
視線晃著,我好像在與他對罵,我的嗓子好像已經啞了,眼睛好像已經被淚水沾滿了。
「哼,老子已經談妥了,這次只是通知你一下,給臉不要臉。」
門關上的巨大轟鳴聲,宣告著這場爭吵塵埃落定。
我慢慢倚在墻上,抬著頭,那盞本就接不良的燈終于閃了幾下,滅了下去。
周沉淪于昏暗之中,我抱著自己的膝蓋,早已淚流滿面。
Advertisement
我有點討厭這剛接近夏天的春,太好像永遠都不會下山,好像永遠都不會走。
「救救我吧。」
無意識地,我突然輕輕地說。
「求求了,無論是誰,救救我吧。」
我聽見我自己的聲音,沙啞而破碎。
我的靈魂好像追尋著另一個人,我好像真的可以從這扇門逃出去,然后轉那道靜謐的小巷。
然后周遲坐在他的房間里,然后我一頭撞進他的懷里。
大哭。
我胡地掏出手機,淚水混進了按鍵里,我打了他的電話,嘟嘟兩聲,顯示對方已停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