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去世后,許宵三天兩頭來我家小區找我。
他說:「你外婆吩咐了呀,讓我常來你家玩兒。」
其實我知道,他是怕我尋短見。
我和許宵談了七年的,即將步婚姻殿堂。
他們一家對我非常好,幫助我治療抑郁癥,把我看了許家的一份子。
2023 年的姜言,竟然不是孤一人。
我忍不住微笑,可笑著笑著,又有淚水落,令我號啕大哭。
上一個時空里 2015 年的秋天,我沒能救外婆,而外婆卻送了我一份禮。
隨口在那個年心里種下一顆種子,而多年之后,那顆種子生發芽,長大樹,為的外孫遮風擋雨。
「真希這個世界上有更多的人我們家言言。」
有更多人我了,外婆,可是你仍然留在了 2015 年的秋天。
外婆,外婆……
我哭得倒氣,牽傷口,很快有涌出來,打了繃帶。
許宵恐慌地抓住我肩膀:「言言,你怎麼了言言?」
我地抱住了他,泣不聲。
「許宵,我好想我外婆啊。」
7
腕上還纏著的繃帶。
許宵帶著我去了墓園。
四月的天,燦爛、鳥兒啁啾。
外婆的照正對著郁郁蔥蔥的松柏,笑得慈而和煦。
三炷香恭敬地在香爐里。
許宵一邊燒紙,一邊喋喋不休:「外婆,姜言可掉金豆豆了,我媽總說我欺負。天知道,我學了十年的泰拳,在姜言面前,只有挨打的份。你快勸勸你外孫,讓以后對我手下留。」
我笑著流淚,抖著出手,輕輕外婆的照。
老太太,要是你真能罵我幾句就好了。
哪怕在夢里相見呢?
我干凈眼淚,拿出手機,點開百度地圖的街景,亮給許宵看。
「你看,我外婆那時候穿的淡藍上,跟照上的一模一樣,一直都那麼節約。」
眼淚又掉了下來,滴在了屏幕上。
我手去,卻覺有一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我吸了進去。
2023 年的這一刻,時空定格。
許宵維持著為我拭淚的姿勢,微微張開,但聲音被凍結。
墓園里,搖曳的樹影停住,微風也止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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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急劇小,不可見的一個點。
我重重地下墜、再下墜……
落在了 2015 年的秋天,高中生姜言的臥室里。
我睜開了眼睛。
鬧鐘還沒響,我已經手關掉了它。
我翻下床,從屜最深出錢包,把錢都倒了出來。
三百七十九元,連紙幣帶幣。
我一腦地把錢塞進校服口袋,迅速地起刷牙洗臉。
外婆走出廚房,吃驚:「今天竟然沒賴床?」
我走過去,抱住了小老太太。
眼淚瘋狂地流了出來,滴在了我而沒有疤痕的手腕上。
外婆輕輕拍我的背,猶如小時候為我唱搖籃曲。
被棄的小孤兒沒有爸媽,可是有外婆。
外婆會唱歌,哄著寶寶睡。
外婆會擋在外孫面前,猶如任何一個父母那樣,以為盾,抵人世間所有的風霜。
但是這一次,請讓我擋在你的前。
「怎麼啦,做噩夢了?」外婆問出了跟上一個時空里,一模一樣的問題。
我拿手背干凈眼淚,微笑著說:「洗臉水濺到眼睛了。」
外婆笑瞇瞇:「我給你做了牛包子,可香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著包子,忽然想到了許宵的話,抬起頭:「外婆,包子還有多嗎?能給我再裝幾個嗎?」
保鮮袋裝好了牛包子。
外婆拿湯匙攪著滾燙的白粥。
我把最后一個包子叼在里,匆匆出了門。
今天的早晨,絕對,絕對不能上樓上的叔叔。
外婆跟在后:「粥不喝啦?」
我回過頭,地抱了外婆一下:「不喝了。對了,今天晚上學校有活,我住在學校,不回來了哈,你記得鎖好門,用椅子堵住大門。」
外婆失笑:「真是電視劇看多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我飛奔下樓梯。
樓下沒有思佳。
也沒有漆黑的轎車。
更沒有坐在車里令人作嘔的臉。
清晨的馬路上,環衛工人慢悠悠地掃著落葉。
賣糯米糍粑的阿姨推著木車出來,手折下一支桂花,別在了小車竹筒上。
而我,踏上了第一班公車。
8
我把牛包子遞給了許宵。
他大為震驚:「你怎麼知道我垂涎你的早餐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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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他酒紅的寸頭、一排閃亮的七個耳釘,在心里說:我不僅知道你想吃包子,我還知道你以后會是個老婆奴。
然而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問他:「那你想吃嗎?」
他咳了咳,淡然地接過包子,說:「想!」
我撐著課桌,盯著他的眼睛:「那你中午陪我翻墻。」
許宵很順暢地答應了。
走到墻邊,他助跑著示范:「你就這樣,跑幾步,然后一蹬,就上去了。」
我平靜道:「你蹲下。」
許宵:「?」
我說:「以我的小短,想要獨自紅杏出墻很困難,所以,我需要踩著你上去。」
許宵愣住了,撓了撓頭,嘀咕:「總覺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啊……」
但是他還是很乖地蹲在了墻邊。
修長的雙手疊,抬起頭示意我:「先踩著我的手,再踩著我的肩膀,小心可別摔了。」
我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出手扶住我的小,然后慢慢地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