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殺我嗎？」
我拽著手腕上的紅繩不知所措。
「不會。」
15.
「逢春是桃妖，對嗎？」
他抬起頭，凄凄慘慘地向我。
「嗯。」
「其實，朕早就知道是妖。畢竟，沒有人的影子在月下會一朵一朵地開花。」
我覺不到他上的惡意，壯著膽子從影里走出來。
「桃花姐姐說，你們已經是第 10 世了，只不過每次你都活不過 23 歲。所以想要救你。」
「朕知道。」
他抱起桃花姐姐，鬢角的春桃凋了，一瓣一瓣，落在他的掌心。
「前兩年，一位得道的高人曾告訴朕，朕之所以難天年，是因為命中因果未消，高人設法讓我記起了這 10 世的因果。
「我本是世間的一株柳。那日山火，我的真被燒得只剩下一片留在上的枯葉。為了給我留下一縷生魂，找到了藥鬼，用自己的桃花仙格換了我的轉世投胎。
「我欠仙格一縷，只能生生世世以命相償。
「卻不知，世世為我遍尋良方。為此，甘愿為藥鬼驅使。
「如今，去了。也是解。本是世間桃花仙，這百年來，做妖實在是委屈了。」
說罷，他端起那碗殘留的藥湯。
「有毒的。」
我慌了。
「無妨。」
他搖搖頭，仰面，一飲而盡。
桃花吹盡，佳人何在？
他口中輕輕呢喃，殘紅朵朵，在我心。
16.
我開始恨箭毒木了。
如果不是他，我不會生出紅果果。
沒有紅果果，我就不會被人抓。
箭毒木的心上人也罷，桃花姐姐也罷，都不會因我而死。
我本是世間救命神草，為何卻了穿腸毒藥。
兩顆紅果果，沒了 4 條命。
我難過得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17.
當箭毒木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快死了。
我走不了，手腕的紅繩把我縛在了這座深宮里。
我把自己藏在冷宮的地板里。
沒有水，沒有。
連人形都維持不了。
「都怪你！」
我用盡力氣，怪了他一句。
全然沒有看見他渾裹滿了鎧甲，鎧甲外又包了一層棉布。
他用一杯瑤池水救了我的命。
當我悠悠醒轉，看見他后的一盆瑤池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有一盆瑤池水，卻只給我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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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皇失措，將一盆瑤池水推到我面前：「我是怕你承不了。」
18.
箭毒木說得對，我真的承不了。
瑤池水至純至凈，我只又飲了三杯，便沉睡不醒。
做了一個冗長的噩夢。
在夢里，我不五葉，我紅珠。
我有爸爸媽媽哥哥姐姐。
媽媽頭上和我一樣，頂著紅果果。
他們都已修行千年，只差一個契機便可悟道。
只有我，懵懵懂懂，尚是個連人形都化不出的稚。
那日，爸爸說要出門還一個因果。
有人來了，他用一紅繩綁住了逃不掉的媽媽。
哥哥先把我藏進了一只兔子窩，代我要藏好，又回去救姐姐。
后面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只記得那個人后來把我從兔子窩拽了出來，丟進了口袋。
那個人的臉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我的心突然鈍疼。
那個人的容我看了上千年，慕了上千年，我一直將他當做我的心上人。
他是我的心上人呀。
怎會是殘害我家人的仇敵。
一定只是將我們帶走吧。
我安自己。
我被他帶回藥廬，和媽媽哥哥姐姐放在一起，我們的手腕都綁著紅繩，被放在正午的下。
很快，他就又出門了。
回來的時候他的腰間拴著爸爸的真。
那一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青酒，真的是你嗎？
原來是你將我所有的至親綁在了下，是你害死了他們！
那我呢？
我為何還活著。
19.
我為何還活著。
我能活著是因為桃花姐姐給我澆了一盞桃花釀。
「你已經將所有的千年人參都煉了藥，不若留下這不形的以備后用。
「我的桃花釀能讓失了前塵記憶。不會給你惹麻煩。」
桃花姐姐……
我這才恍然明白，那個皇上口中的藥鬼不是別人，正是青酒。
奪了桃花仙格的是青酒。
難怪他如此看重那片桃林，原來不是為桃花姐姐，而是他自己的那縷桃花仙格。
所以他才千百年來容貌無損，永遠都是初見的模樣。
我被他高抬貴手，留了一條殘命，陷了沉睡。
而他之所以喚醒我，不過是因為他自己命魂不穩，需要千年人參溫養魂魄。
活了千百年，早已有違因果天道，他的存在不為世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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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來，他便搖一變，化作我的心上人，青酒。
我日日將自己熬煮，只為換他對我說一句，謝謝你，五葉。
和一個似真非真的笑容。
現在想來，他看著那時的自己，一定很可笑。
而我竟就這樣，在藥廬為他做了幾百年的溫魂湯。
如果不是那日有人闖藥廬，求他救命，如果不是那時我尚且貪玩。
這個夢，好長，好長啊。
20.
一夢浮生，恨不能隨風同去。
箭毒木守在我旁，生地用半截袖輕拭我的淚眼。
「你夢到了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問。
「一個世仇。」我咬牙切齒回。
「要不要我出手？見封！」
我搖搖頭。
頭頂只有兩顆紅果果了。
對不起啊，箭毒木，我們的崽兒已經沒了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