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他昵稱里那個字母 L 叉去,然后打上備注「北極兔七號」。
隨即把檢討的要求發了過去。
雖然仍有些懷疑同為在校生的江淮禮是否能在規定時間完十四萬字的檢討。
但如今這種況。
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8
次日一早,我是被一陣短而急促的門鈴聲驚醒的。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一藍白混的工作服,很機械地開口,說:
「士您好,您的同城快遞,請簽收。」
我喃喃:「快遞……?」
他上那種樣式的工作服,分明就不屬于本市的任何一家快遞公司。
并且,細看之下。
他是五模糊,面目不清的。
即便他于我而言近在咫尺,我卻本看不清他的長相。
再直接點說,這人給我的覺,像極了番劇里面,一閃而過的、充當背景板的路人甲。
——連臉都沒有的那種。
而比那男人更奇怪的,是我自己。
因為彼時的我,盡管察覺異樣,也并未覺得這一切有任何不妥。
如同喪失了一部分的思考及判斷能力一般。
只是草草簽上名字,接過盒子,跟他道了聲謝。
隨即撕開包裝。
里面竟然是一沓不算太薄的 A4 白紙,每一張上面都被麻麻的黑字鋪滿。
有些地方墨跡還尚未干。按照我的要求,每個字都寫得潦草而又狂放,正兒八經的狗爬。
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的確是人仿著我的筆跡寫的。
最上面的一張白紙上,還用數倍于正文大小的黑,標明了三個大字:
「檢討書。」
略算算時間。
整整十四萬字的檢討,竟然只用一晚上就完了。
想必寫檢討那人。
他要麼手怪轉世,要麼八爪魚。
我不自地驚嘆連連。
與此同時,手機很輕微地震了一下。
一條來自「北極兔七號」的消息彈了出來:
「東西收到了嗎?」
9
「收到了。」我回復。
想了想,又問:「我收到的這份檢討,是你一個人完的?」
「怎麼了,」對方道,「有什麼問題?」
「檢討本那倒是沒有問題……」
我隨手又翻了一下面前那沓白紙——的確是手寫,且前后字跡一致。也的確是針對早況而做出的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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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于,連其上大篇幅出現的辭藻堆砌的段落、華麗的遣詞造句。
瞧著也都像極了咱們德育主任會喜歡的那一款。
問題當然沒有出在檢討上。
而是出現在對方完它的時間上。
一晚上寫十四萬字。
這他媽還是人嗎?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無意冒犯。方便一下您是怎麼做到的嗎?就是,呃,你的這個,手速。」
北極兔七號的回復一如既往地簡潔:
「我們吃這碗飯的,自然得有點兒傍的本事。」
「您還有什麼別的需要嗎?沒有我就先下線了。」
我仍不死心:「這份檢討,的確是你一個人寫完的?」
對面:「您是在質疑我的專業素養?」
「……沒有沒有。」
恰逢此時六點半的鬧鐘響起。
這意味著早自習快要開始了。
我匆匆付過款,結束了這場對話。
10
初春二月,草長鶯飛。萬皆呈一派,遙遙人心弦。
我騎著自行車在濱江旁的柳蔭小道上穿梭。
晨風和著柳絮,吹了發,又輕飄飄地自我臉側過。
很快,悉的校園大門出現在視線里。
「濱江市第十九中學」幾個燙金大字的正底下,站立著一個人影。
——是德育王主任。
一言不合就十四萬的那位王主任。
他面上笑瞇瞇的,一片祥和之,揮著手跟每一個走進校門的同學點頭致意打招呼。
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察任何違紀行為。
我在旁邊的車棚里停好了車。
走進校門的時候低垂著頭,混在校的人群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卻還是被王主任揪了出來。
「嚯,程夭夭同學?」他樂呵呵地拍我的肩膀,「來上學了這是?今兒來得早。」
我點頭:「是是是,早。王主任也早。您如果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就先進去上課了。」
他倒是真沒什麼事兒。
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道:「行,趕上課去吧。」
「好嘞。」
我應了聲,邁步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沒走出去幾步,又退回來。
同他道:「主任,那個檢討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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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想著跟他說一聲,檢討能不能延后一段時間。
畢竟對于一般人來說,在正常況下,要寫完一份長達十四萬字的檢討絕非易事。
得早反而會讓人覺得有貓膩。
我一咬牙找了人代寫。
自然自己也得偽裝出一副在勤勤懇懇絞盡腦憋字數的模樣來。
絕對不能讓主任看出端倪。
表白墻上那封莫名其妙的書本就與我無關。
我被找去辦公室的時候,是無法辯駁,甘愿領罰。
但這無端的罰也該到此為止了。
我不想它再旁生枝節。
只是沒想到,我這話才剛說了半句,就被主任打斷。
他問我:「檢討?什麼檢討,我沒留過啊。」
「您沒留過?」我疑,暗暗腹誹主任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這邊焦頭爛額,他倒一轉頭就說沒留過。
說不準哪天突然想起來,又會來問我檢討寫得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