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et,他腦海里的媽媽,有個很好聽的英文名字……
李惟的妄想癥很嚴重,不僅僅是幻聽,還伴隨著更深一層的幻視。
前世,李惟自殺后,他的心理醫生Michael接了一檔心理健康的訪談節目,其中就談起了他。
Michael說,李惟一直到年后,才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得了妄想癥,并且是帶有幻視的最最嚴重的妄想癥。
這種認知是非常可怕的,沒人能夠接得了,尤其是對于像他這樣自我掌控能力極強的人。
他一度不能接媽媽早在多年前去世這個事實,更不能接自己可怕的神分裂癥。
他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妄想,整個人變得極度敏、神經質。從那時候開始,他懷疑周圍的一切現實都是假的,甚至懷疑他所研究的基礎理論理的真實,懷疑科學真理是否存在。
世界觀引導方法論,堅信了將近二十多年的唯主義世界觀,在經歷了細思極恐的幻視和幻聽之后,開始出現了裂痕。
信仰的崩塌對于原本就孤零零存在于這個世界的他來說,是無法抵的狂風暴雨,足以摧毀所有的認知與堅持。
他本來就對世間的一切都毫無留念,又失去了生命之中唯一的信念,多麼可怕……
于是,在大二的時候,李惟發了好幾次嚴重的抑郁癥,并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心理治療和與疾病的抗爭。
那之后,他休學了一個學期,課業和科研工作全部暫停。
Advertisement
那一個學期的空白,迄今為止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沒有人知道,那段日子他是怎麼過來的,是怎麼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只有他自己出了問題。
但等他回來之后,他找到了方法,逃避、抑著自己的神疾病,重新艱難地繼續自己的學業。
好在神疾病的另一面,是他超越旁人百倍的察力與對世界的知。
他的研究進行得很順利。
大三的時候,李惟以驚人的科研天賦在對偶糾纏熵領域做出了非常重要的突破,發表了一篇PRL,短短幾個月引用量驚人,整個理論理界都為之轟。
這篇文章被評為近十年來該領域最重要的進展,許多人都難以置信文章的第一作者竟然是一個大三的本科生。
后來,他順利被斯坦福錄取為全獎PhD,三年之就拿到了博士學位,甚至畢業以后只做了一年博士后就被普林斯頓大學聘為正教授。
風和轟背后,對他來說,是一片看不到希的黑暗。掙不出,逃離不得,像是踏上了一座深淵之上的獨木橋,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Michael說,由于科研工作繁忙,他沒有心思去靜下來思考自己的人生,潛意識里不自主地在抑自己的神疾病,并借助藥控制。
藥對于妄想癥的作用非常有限,更是對他的記憶力和判斷力都有一定損傷。藥量一天天增加,但他的神疾病卻越來越嚴重。
直到三十五歲那年,他研究了多年的課題終于取得了巨大的突破,一舉斬獲當年的理學諾獎。
Advertisement
于是,之前抑的一切統統發,在一次次的努力對抗失敗之后,他和他父親一樣,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在頒獎典禮的前一天,在家中的浴室里✂️腕自殺,張蔓看過微博上一張打了碼的圖片,大片大片鮮紅的背景,曾經讓一夜一夜地陷夢魘。
沒有人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到底是絕,還是解。
——他曾說,他有預,總有一天,黑暗會徹底將他吞沒。
——人間如廣袤宇宙,不是每顆星球都能有幸安安穩穩地完所有的演化和坍。有那麼一些人,生來就是不幸的。他們輾轉一生,跌跌撞撞,拼盡全力想要活在這世上,卻被命運一次次上了絕路。
他逃不開。
……
九月氣候多變,白日還是烈日當頭,而現在卻是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驟然而至,猛烈的雨點毫無憐惜地打落窗臺上青綠的爬墻虎。
一直悶熱了好幾日,空氣里的水汽達到飽和,隨著暴雨來臨,溫度驟降。
窗外夜如墨,這樣的暴雨天沒有月。許多外頭的行人猝不及防地狼狽奔走,想要尋找一個可以躲雨的屋檐。這種大雨之中,所有人都只能妥協,停下腳步暫時停留。
除了時間。
時間風雨無阻地走著,它最是無,重復著前行和拋棄,從未停留。
房間里的紗窗開了半扇,微冷的風撲進來,帶來了一陣冰冷水汽。張蔓抬手蓋在眼睛上,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沾了枕頭。
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勇敢聰明的人,但勝在比旁人執著那麼一點點。
總有一天,能把他從他自己的世界里拉出來,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好在還有將近二十年。
然而現在,李惟對于自己患有妄想癥這件事是完全沒有意識到的,在他的意識里,他媽媽每次在他需要的時候,都會回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