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重逢,溫宴站在人行橫道對面。
他穿過人群,穿過時,褪去周的冷漠,徐徐地朝我走來。
二十八歲的溫宴來到我面前,溫地幫我把碎發別在耳后。
沒等他開口,我睥了他一眼,嗤笑道:「還活著呢!」
1
我媽是現實真假千金故事里的真千金。
是被親生父母拋棄后,又在十幾年后被挽回的真千金。
高考結束后,我回縣城看我媽的養父母,卻意外撞上小混混在巷子里收保護費。
昏暗的小巷里,染著紅的社會小青年正著一個小學生打,另一個黃倒出書包里的東西,非要找出錢。
男孩看起來又瘦又小,被打得渾是傷也不吭聲。
想到不遠有兩個警在查電車,我連忙朝他們跑去。
警去得很快,等我趕到時,混混已經不見蹤影,地上只躺著那個被打得渾是傷的小男孩。
我出一張紙巾給他:「你還好嗎?」
男孩搖搖頭,朝我揚起一抹極燦爛的笑容,眼睛干凈明亮。
「我沒事,謝謝姐姐救了我。」
小男孩的校服都已經被洗得發白,依稀看出不太合,一看就是沒錢的。
2
因為小流不止,我只能先送他去醫院。
救護車上,他借我的手機,給家人打了一通電話。
「姐姐,我哥哥想跟你說幾句話,他讓我問你介不介意?」男孩小心翼翼地打量我,深怕我反。
「沒事,給我吧!」
「你好。」電話那頭,年的聲音干凈低沉。
「謝謝你救了我弟弟,我現在在趕去醫院的路上,可能還需要再麻煩你一會兒。」
「沒事,反正我也沒有什麼急事。」
男生不善言辭,尬聊一番后,我和他一時沉默無言。
見男孩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我,我咳嗽一聲,低聲說:「那沒事的話我先掛了,再見。」
時間過得很快,救護車轉眼就抵達醫院。
男孩剛被送進去檢查,一個穿著黑短袖的男生就急忙趕來。
他長得高高瘦瘦的,但手臂線條明顯。
跑得太急,男生滿頭大汗,得有些厲害,安靜的走廊里只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進去了,應該沒什麼大礙,你別太擔心。」我撓撓頭,從包里拿出還沒喝的養樂多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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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我還有事先走了。」
剛走出醫院,外婆就打來電話,說我那親外公去世了。
3
據說是被他二兒子,也就是我那狂妄自大的二舅舅氣到發病,腦出走的。
外婆說,老人是帶著憾走的。
彌留之際,他提出想見我媽媽最后一面,只是我媽媽自始至終都沒出現。
院子里,外婆喃喃自語:「唉,真是冤孽。」
我坐在石梯上,看著墻邊已經蔫下來的紅玫瑰,了然地點了點頭。
可不就是冤孽嗎?
如今的惡果皆是他們當初種下的因,怪不了任何人。
自記事起,我就知道我媽很不喜歡和江家人有牽扯。
兩家鬧掰后,他們不敢出現在我媽面前,就一個勁地對我好,各種糖炮彈。
因為太想念我媽,我那個親外婆總是來學校看我,一句話也不說,一守就是一整天。
我知道在妄圖通過我,尋找我媽媽小時候的樣子。
后面還是我媽發飆,他們才有所收斂。
我舅舅一直跟我說,他們很自私,因為養不在邊,就想挽回我媽媽,讓我媽媽當冤大頭。
至于那個假千金江阿姨,我只從旁人口中聽過關于的只言片語。
天之驕、舞臺上最耀眼的白天鵝、任妄為的單親媽媽,各種褒貶不一的形容詞。
就像個矛盾,充滿了爭議。
每當提起,舅舅總是和外婆吵起來,我媽說,是外婆心里那永遠無法拔出來的刺。
4
追悼會上,我終于見到了。
邊跟著一個五致的混孩,兩人胳膊上戴著黑紗,在幫忙招待親朋好友。
作為舞者,面容憔悴,瘦得有點嚇人,眉眼間總是有一莫名的凌厲,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面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我媽媽可以不在乎不記仇,但我總是替委屈。
唯一,這名字聽起來多好啊!可以說是那家人眼里的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看著如眾星捧月般被圍在中間,我心疼地看了一眼我媽媽。
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卻是我媽媽需要用時間去治愈的憾。
在那段敏惶恐的歲月里,只有我爸爸陪著。
我媽總說大家都沒錯,錯的是命運,但其實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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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里,真假千金住在一起,又怎麼可能不會彼此隔應呢!
人心都是偏的,這個世界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心培養的溫室玫瑰和石頭里拼命生長的野草,命運注定天差地別。
5
追悼會上人來人往,爸爸陪在媽媽邊,替阻擋那些人的有意靠近。
林外婆坐在角落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些年來,的緒越發不穩定,甚至到了要人時時跟著的地步。
我看著不遠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江家二舅,嫌棄地搖了搖頭。

